最近看了不少2000年左右的影劇，大概是對我成長的年代產生懷舊之情。
還有偶爾會想念政治不那麼正確的笑點。
看到現在演主角的演員，像是瑛太、山田孝之、蒼井優，
在當時卻是青澀的配角，有種開盲盒的驚喜。
劇裡的服裝也很吸引我，這不就是現在流行的Y2K嗎？
當時不論男女主角，都還能從鏡頭裡看到不完美的毛孔，
膚色也有白有黃有小麥肌，而不是千篇一律的白淨。
或許也是因為那個年代的作品，還願意讓角色保有不討喜與矛盾感。
他們不完美，甚至有點令人討厭，卻也因此更像真人。
《白色巨塔》裡的財前五郎，就是這樣的角色。
一開始看到財前閉眼站在辦公室，
指揮家般的邊哼歌邊揮舞手，像是在享受「醫術」本身。
那時候他雖然有野心，但還相信自己能靠能力征服世界。
對比成功當上教授後，在華沙瞭望台上同樣哼著歌，同樣揮舞著手，
卻更像沉醉在權力終於握在手中的樣子。
我一直搞不懂財前想當上教授有多少是出自個人意願？
財前本人想藉升官將母親從鄉下接來。
岳父又一想圓自己達不成的夢，使出鈔能力，為女婿打開升官之路。
老婆杏子想當教授夫人，不在乎他的道德觀是否正確。
醫局的同事，也一心盼望能叫他一聲財前教授。
財前五郎的生存價值好像只剩當上教授。
財前在媽媽面前又有不同的樣貌，
總是說著「等我醫學系畢業…」、「等我考上醫生…」、「等我當上教授就接你來」。
應該是想甩掉出身貧困的自卑感吧，總覺得得要夠格才能照顧母親。
活在「幸福是有條件」的恐懼中，加上周圍的人又不斷強化，讓他得在權力遊戲裡不斷獲勝。
財前的情婦慶子是全劇少數真正「看見財前的人」。
比起老婆杏子，她的穿著、言行舉止更像原配夫人。
甚至財前臨終前，還把自己的母親託付給慶子。
她知道他的虛榮、野心、脆弱、自卑，但沒有急著糾正他，也沒有想利用他。
所以財前在她面前反而比較像「人」，不需任何身分頭銜綴飾。
說里見醫生跟財前是完全相反的人不是很精確。
如果里見沒有野心，他不會選擇到大醫院任職，也不會持續做研究。
他更像一面鏡子。
假使不照權力遊戲生活，人生會有什麼選擇？
我很喜歡劇裡一些關於里見的細節。
他的醫師袍總是皺皺的，家裡也比其他教授樸素許多。
很直觀地對比出：不加入遊戲，體面好像就少了些什麼。
我常會想我做得到里見那般高尚嗎？
即使失去工作，甚至有可能妻離子散的情況下，還能遵從道德的選擇嗎？
這也是財前認為里見總是很刺眼的原因吧。
里見讓他看到自己不夠正直。
《白色巨塔》很殘酷的地方在於——
前半段花了大量篇幅描寫財前如何玩弄權力、拚命往上爬。
可真正當上教授後，那些曾經看似最重要的東西，卻像轉瞬即逝。
接著迎來的是醫療糾紛、健康崩塌，以及對死亡的恐懼。
也讓我忍不住想，財前那麼努力，到底在爭取什麼？
或許財前真正無法直視的，從來不是里見。
而是那個曾經也想成為好醫生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