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家的路上,我給自己買了本關於工作的書。準備一些平面與佈景的前期工作。也就是這種大雨後的夜晚,台北總會異常狼狽得安靜。興許是撕下日曆的某天,空氣裡散漫著食物堆疊的交談,手握著湯匙舀去,舀碗屬於味蕾的蔭紅。閉上眼捏著鼻,小心地放進嘴裡,這時候的感知漫無目的。那是一霎那獨處,是一座城市的安靜。
安靜。這讓我連著一部電影的場景,Angela走在街上,這時Constantine知道惡魔要獵殺Angela,於是追到了大街上。接著兩人在街邊爭吵了起來。爭吵無果,Angela準備駕車離去,卻發現車門已然上鎖,接著由左至右的路燈一盞挨著一盞的滅掉,片刻之後只剩下商店櫥窗裡的聖母瑪麗亞像還透著光亮。
我喜歡這場戲的張力。前些日子重看的時候也還甚是喜歡。不過,那次觀影我更愛上另一處場景。Constantine為了尋找惡魔聖經時,給好友Beeman打了電話。Beeman的工作室位於保齡球館內的保齡球道控制室。或許是因為場景限制無法發揮燈光作用。美術在Beeman的工作台附近天花板製作了整片酒瓶燈飾,暖色燈泡透過酒瓶折出現場色彩,讓斑駁的陳舊感多了一些神秘。另外,天花板燈飾下左方櫃子上,處理了許多藥劑、舊書籍與加工工具,銜接冷色調的燈光源置放在風口下方,於是冷色調在場景內中和了過於溫暖的整體。
而Beeman的工作桌前,除了藥劑、舊書籍、加工工具、合金製品的聖物外。另外還呈現五處美術光源,左側底部一盞工作燈一盞檯燈,中間一處工作燈,右側前方一盞工作當與底部一盞探燈。色調均為暖色系,且光線不透出工作台,所以畫面呈現出上下兩段色彩,完全將Beeman死去的屍體從場景裡透出來。這場景大約在電影中出現不到三分鐘,格外細膩。卻不特別引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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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引人注目是好的。
大學時我非常喜歡ı「英雄」、「臥虎藏龍」這兩部片,尤其「英雄」對於前中後三段敘事手法利用色彩的美術呈現,非常驚艷,非常引人注目。相比於「臥虎藏龍」在美術上,就顯得相對沒這麼亮麗,顯得有點過於真實。
然而在多年後讀到葉錦添寫著關於「臥虎藏龍」美術的他是這麼說的。他這麼做,旨在洗去京城濃重的顏色與場域的關係,沒有青花、沒有彩繪、沒有交陶與紅柱。他要將京城定為灰色。他的重點也不再是是否如實還原,而是在這清帝國走動的過程,從京城(灰色)—新疆(土紅色)—安徽(木原色)—竹林(純綠色)—古窯(黑色)一處又一處的意象,孤立又相互作用的過程中,體現中國式的思維,一種猶如行於畫軸般不斷推移捲動的美學。
這樣的色彩對話,醞釀出飽滿的誘惑。最後都在窯洞裡展露在黑暗、水、火、土、金、木、性、原罪上。當然也包括了李慕白對於道、愛慕、思念、復仇、傳承的念想。
倒不是說「英雄」拍得不好(至今我還是挺喜歡那部片)。而是對於葉錦添這樣的美術所討論的東西,其實是很炸腦袋的。感官刺激限制我的想像,限制我理解他的話,也限制我對於美的好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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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至如今,我仍舊喜歡愛情類電影。那時除了工作以外的一種喜歡。有別於偶像劇、日劇、美劇的喜歡。剛上大學那會,修了一門關於影像敘事的課。那個年代的年輕人是不會進電影院看國片的,自己平時也不看國片。偏偏課堂上老師硬是給我們放了一部國片ı「藍色大門」。
這部片在往後的20年,我重看了數遍。每次重看,像回到90末後的台北,那時的我們還沒經過SARA。唱國歌還得立正。也還沒迎來大巨蛋、uniqlo、小米的時候。整場校園、家景、街景幾乎感覺不到美術的影子,最明顯大概就是士豪的花襯衫吧(笑)。
不過電影還是用了紅黃藍作基調,應用在克柔家時美術處理極為樸實,顏色都清淡下來,甚至青澀的有些令人喜愛。唯有克柔家前的攤子,始終掛著照亮士豪的燈籠。有別ı「大紅燈籠高高掛」的大紅情慾,是家的顏色,是羞澀的臉頰。反映著士豪的個性,青春裡喜歡與愛戀的顏色。
而當士豪告訴克柔:「如果有一天,或許一年後或許三年,如果你開始喜歡男生,你一定要第一個告訴我。」,這段逆光的黃處理的極美,襯托著士豪喜歡克柔卻失敗的心境。我依舊喜歡你,雖然你沒有喜歡你。那樣的純粹,那樣的真誠。
然後鏡頭轉向街道,他們各自騎車穿梭在金色的台北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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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一場瘋狂的愛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