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見 ─似曾相識
醫務室裡，白色佔據了絕大多數的空間。
在日光燈的照射下，白得近乎無聲，像一個被抽離情緒的地方。
辦公桌前，一名高個子的黑衣男子正埋首於筆電前。
鍵盤聲快速而規律，黑色衣料在滿室白色之中顯得突兀而醒目，像一個不屬於這裡的存在。
「咦？Jenny 姐咧？」
張晢甯一邊張望，一邊讓莊昕澄坐下，「這禮拜不是她值班嗎？」
她注意到那名陌生男子，卻見對方專注得彷彿周遭一切都不存在。
「請問……你是誰啊？怎麼會在這裡？」
她乾脆直接開口。
沒有回應。
只有鍵盤聲在空氣中敲出令人不安的節奏。
兩人正面面相覷時，一陣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
「啊，是雅子！」莊昕澄急忙接起電話。
「對不起，忘了打給你……我在醫務室，不小心跌倒了。」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一秒。
下一秒，久保田雅子的聲音拔高：「什麼？！我現在馬上過去！」
「我沒事啦！你慢慢來就好。」莊昕澄在掛上電話前澄清，以防好友過分擔憂。
掛斷電話的同時，被額前的黑髮斜遮濃眉的男子終於抬頭。
鼻樑挺直，輪廓分明，那是一張英氣成熟讓人無法忽視的臉。
她們同時愣住了。
注視著這張臉，她們倆有種難以言喻的心情，是因為好看嗎﹖
她和她都不太懂，這是甚麼怪異的感受，只是有點看呆了。。
「咳。」
他清了清喉嚨，「護理師去做 CPR 教學了。受傷了嗎？」
語氣平淡，卻讓人無從質疑。
接下來的動作乾淨俐落，清洗、消毒、上藥、包紮，一氣呵成。
沒有多餘的安撫，也沒有刻意溫柔，卻讓人安心。
直到雅子衝進醫務室，氣氛才徹底翻轉。
「你...做了什麼？」雅子打量著這名看起來異常危險的男子：「不要以為這樣幫她擦完藥就了事，看你的樣子就是社會人士，社會人士出現在校園，一定不懷好意，不要以為我們是學生就好欺負。」雅子的火猶如連珠炮炸開。
「不是的...雅子」莊昕澄的聲音相較下太微弱馬上被雅子的氣勢與聲波淹沒，她護在莊昕澄面前，居高臨下兩眼發直的怒視著蹲在莊昕澄面前的他。
「這種狀況我見多了，騎腳踏車能跌成這樣，你...是想借機敲竹槓，還是想借機搭訕，你給我交代清楚，否則我一定報警。」看到他邪惡的勾起嘴角，雅子更加厭惡。
「雅子！不是，妳誤會了。」莊昕澄狂拉雅子的袖子：「是我自己跌倒的。」
「妳不要怕，我給你靠，我姨丈還是警政署長...」
張晢甯在一旁想為突如而來的狀況緩頰，卻找不到插話的時機。
指控、誤會、怒氣，如同疾風驟雨。
而那名男子，只是站起身來，冷靜得近乎冷漠。
「妳的被害妄想症太嚴重了。」
真相揭曉時，場面一度靜默。
他是 Jenny 護理師的兒子。
高眺的身形壓迫性的翻轉情勢：「小妹妹，以後還是少看點社會新聞。」 她驚若木雞，莊昕澄尷尬的愁容足以證明說詞的真實性。
「失禮了，剛才是我太心急搞錯，誤會了，不好意思。」久保田雅子白緻的臉微微上揚，連道歉都理直氣壯。
他恍若沒聽見，優雅的把護理車推回原位。誤會解除，空氣卻沒有因此輕鬆多少。
反而多了一種尚未散去的張力。
久保田雅子沒得到黑衣男子回應，尷尬之餘忽然想起「哦，對了，昕澄，今天約這麼早，是什麼事？」
「就...」她看了另外兩人一眼，把雅子拉到她放包包的地方。
「我看完那本書了，可是竟然沒有完結的感覺，覺得一定還有一本。」 「真假？」
上回兩人一起在雅子姑姑住處，入迷的看了好幾章，就被姑姑的越洋視訊電話打斷了，房子交給未曾謀面的人，還是不放心的，用視訊讓雙方認識，還讓姑姑看了屋子裡外的屋況，姑姑說太久沒回家，很想念。
「我把書帶來了，給你看，最後真的沒有結局，所以，妳陪我再去圖書館找找看好不好？」
「什麼書？那麼好看？我也想看。」張晢甯好奇的觀望到一旁說話的兩人。
「呃…」莊昕澄有點不知如何接話，畢竟這不是一般的書。
「是少女漫畫吧！沒關係，不用害羞，多年前我也看過少男漫畫。」黑衣男子看著表情彆扭的兩人，嘴角揚起一抹令人不太舒服的笑。
「才不是呢！」雅子瞪了他一眼，對莊昕澄說：「那...我們先從上次掉下來的那個書櫃找起好了。」
「我也可以幫忙找，是什麼樣的書呢？」張晢甯的興趣，除了運動外就是個超級小說迷，那究竟是什麼樣的書，她好奇的不得了。
莊昕澄打開她的背包，小心翼翼從空氣保護套裡取出那本竹書。
竹書在日光燈下，面泛光澤，晶瑩如玉的竹面泛著近乎溫潤的光。
「咦？這是小說？」張晢甯完全被這本似曾相識的書，震撼到了，莊昕澄雙手捧著視為寶貝的這本書，沒多久前，張晢甯在家裡見過，封面的樣式使她一度以為那是工藝學相關的書。
「恩，是小說。」莊昕澄輕聲說：「沒有書名的小說。」
張晢甯的指尖觸上竹面，心臟驀地一沉。這不像書，更像某種被保存得久遠的物件。
她見過這本書。
不只一本。
「我想……妳們可能不用去圖書館找了。」
她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我在我家，看過兩本一模一樣的。」
兩本？？？那一瞬間，沒有人說話。
心跳噗通噗通的加速了胸口的起伏，這一連串的巧合讓全身汗毛豎然起飛。
而那名始終倚在辦公桌旁的黑衣男子，靜靜看著這一切，眼神出現了不著痕跡的興味。
＊ ＊ ＊
夜深了。
張晢甯站在自家高至天花板的書牆前，一本一本翻找。
「小甯，在找什麼？」正要待在書房使用電腦的張媽媽，端著一杯甘菊茶，走入書房。
「我記得有一天，你在醫院的義賣會上，訂了一箱書，裡頭有兩本竹子封面，很像工藝方面的書，怎麼沒看見？」
「喔！那兩本阿，是義賣會的工作人員寄錯的，說那本來有三本，是要捐去圖書館的。」
「甚麼？那書呢？現在在哪？」張晢甯急著衝到她媽媽面前。
「那麼急做什麼？怎麼突然對那兩本書那麼有興趣？」
「就是，我有朋友在找那兩本書。」雅子和昕澄可是萬分期待，她身負重任。
「在這裡，妳很幸運，剛好我這幾天很忙，還沒空去寄。」張媽媽坐在電腦桌前，從底下拿出裝箱的小包裹，上頭一張便條紙，註明著姓名地址電話，她本想這幾日抽空去寄：「可是，我答應要寄回去還給對方。」
「剛剛你不是說，這書本來要捐圖書館？」 「是這樣沒錯，可是，我跟人家說好要寄還的...」
「咦…這住址好像是在我們學校附近…」
「不然，上面有姓名地址電話妳自己去跟人家連絡，看看對方怎麼說..」電腦螢幕上，出現了一串未讀信件：「好了，媽媽要工作，別在這裡吵人...一定要跟對方聯絡哦！」
「好....」張晢甯拉長音承諾，迫不及待衝回房。
那兩本竹書，被她從箱中取出。
光滑的封面，沒有書名，沒有作者。
像是在等待被再次打開。
她抱著書，心跳異常清晰。
她知道，
自己將成為最早讀到結局的人。
她翻開書頁。
殊不知，命運，如同早就預言了一切，用隱形的線將他們牽起，纏繞再纏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