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細雨中的曼谷街頭，人們悠閒地躲雨或撐傘，整座城市有種包容又自然的鬆弛感，讓人光是站在那裡，都會慢慢安靜下來。
九樓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剩下幾個還在趕工。
Ciize已經趴在前台像死掉一樣。
「我真的不行了……」
「人類為什麼要工作……」
Emi低著頭修牙。
Bonnie坐在旁邊陪她。
畢竟自己還是實習生，也沒多少case能忙，但她今天完全沒有想回家的意思。
手裡捧著冰奶茶，小口小口喝著。
眼睛則一直黏在Emi身上。
Emi被看得有點受不了。
「妳怎麼還不回家？」
Bonnie眨了眨眼。
「我想陪妳。」
「真的不用，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可是我想看著妳。」
Emi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秒。
耳根又開始慢慢發熱。
但她還是低下頭，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繼續修牙。
Bonnie嘴角偷偷彎了起來。
她現在越來越會拿捏Emi了。
知道她其實很吃這套。
—
另一邊。
Milk還在裡面趕最後一批case，準備收尾放進去烤。
桌上亂成一團。
咖啡空杯、色粉、筆刷、牙模堆得到處都是。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螢幕。
Love💖。
Milk嘴角瞬間揚起來。
訊息只有短短一句。
「還沒下班？」
她直接笑了。
放下手上的牙齒，低頭敲著鍵盤。
「快死了。」
Love那邊幾乎是秒回。
「我在樓下。」
Milk愣了一下。
下一秒直接站起來。
結果椅子往後滑太大聲，整間九樓的人都抬起頭。
Ciize原本半死不活地在包貨，一聽到動靜立刻復活探頭。
「怎麼了？！」
Milk拿起手機。
「沒事。」
但嘴角根本壓不住。
Ciize瞬間懂了。
「哦～～～～」
Emi默默閉上眼，搖了搖頭。
Bonnie則已經開始偷笑。
Milk懶得理她們，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只是走到門口時，又忽然停下。
轉過頭。
「等一下記得鎖門關燈。」
「早點下班。」
Bonnie抱著椅背。
「知道啦，戀愛腦p’Milk。」
Milk聽完直接笑了。
「n’Bonnie，妳學壞了喔？」
「少跟Ciize混在一起。」
說完又瞇起眼看她。
「還有，妳看看妳自己現在在幹嘛？早就下班了還不回家。」
Bonnie立刻抿起嘴。
頭默默縮回椅背後面。
Emi則頭也沒回，一邊修牙一邊低低笑了出來。
旁邊幾個人也跟著笑。
整間九樓的氣氛鬆鬆暖暖的。
玻璃門被推開。
外面的雨味立刻飄了進來。
混著柏油路被淋濕後的味道，還有泥土淡淡的潮濕氣息。
—
樓下。
Love站在車旁，低著頭，用鞋尖一下下磨著地上的碎石。
白色襯衫、長褲，長髮被雨氣沾得有點濕。
整個人像剛從某場讓人喘不過氣的會議裡逃出來。
Milk走出大樓時，一眼就看見她。
腳步瞬間慢了下來。
Love也剛好抬頭。
視線幾乎是一秒就鎖定到她。
兩個人隔著一小段距離對視。
誰都沒有先說話。
最後還是Milk先笑了。
她微微歪著頭。
「不是說今天很忙？」
Love靠在車旁看著她。
「突然想見妳了。」
Milk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明明只是很輕的一句話。
卻還是犯規得過分。
她走過去，站到Love面前。
雙手插在口袋裡，微微彎下身，讓視線和她平視。
「Love小姐。」
「妳最近是不是越來越會了？」
Love沒躲。
只是淡淡看著她。
「妳不喜歡嗎？」
Milk直接笑出聲。
又往前靠近了一點。
「喜歡啊。」
她低低地說。
「妳什麼樣子我都喜歡。」
Love終於也笑了。
只是那個笑，很淡。
淡得讓Milk心裡忽然沉了一下。
她其實這幾天就感覺到了。
Love有時候會突然安靜。
看著她發呆。
訊息打一半停住。
像心裡藏著什麼事。
但每次問，她都只會淡淡地說：
「沒事。」
Milk忽然伸手，把她整個人拉近。
手很自然地環上她的腰。
「最近怎麼了？」
Love呼吸停了一瞬。
「沒怎麼。」
「妳怪怪的。」
雨還在下。
細細的雨絲落在身上，只剩一點很淡的涼意。
車道上的車從她們旁邊經過。
車燈一閃而過。
Love安靜了幾秒。
最後還是低聲說：
「可能最近太累了。」
Milk盯著她。
像是在判斷她有沒有說實話。
但最後，她還是沒有逼問。
只是伸手輕輕捏了捏她後頸。
「累了就好好休息。」
Love低著眼沒說話。
她其實很想直接告訴Milk。
她父親已經開始動作了。
甚至已經接觸她的家族。
但她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更不知道說了之後，一切會變成什麼樣子。
她忽然開始害怕。
害怕現在這樣平靜的日子，會被徹底打破。
如果有一天。
Milk知道是因為自己，她才又被拉回那個她拼命逃離的世界…
她會不會後悔遇見她。
「吃飯了嗎？」
Milk的聲音把她拉了回來。
Love抬起頭。
「還沒。」
「那走吧。」
Milk很自然地牽住她的手。
「帶妳去吃好吃的。」
Love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
忽然有點恍神。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喜歡過一個人了。
喜歡到開始害怕失去。
車門被打開。
Love正準備上車時，動作卻忽然停了一下。
不遠處。
一台黑色轎車停在路邊。
沒熄火。
車窗很黑。
看不清裡面的人。
Milk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怎麼了？」
Love沉默了兩秒。
然後收回視線。
「沒事。」
她坐進車裡。
但心裡那股不安，卻越來越重。
因為那台車。
她已經不是第一次看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