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悅將那輛半舊的小電驢停進地下停車場的車格,隨手拔下鑰匙塞進夾克口袋。手機上的遠端監控綠燈平穩閃爍著,顯示王平安在八樓的私人研究室一切運行正常,各項數據都在安全閾值內。雖然沒有任何警報,但秦悅心底總揣著一股莫名的心慌,於是鎖好車後,便三步併作兩步往電梯方向趕。
「叮——」電梯停在八樓。
金屬門才剛開啟一條縫,異狀猝不及防地襲來。一股刺鼻的臭氧氣味撲面而來,空氣中游離著肉眼可見的微小靜電,劈啪作響,電得秦悅露在衣領外的皮膚微微發麻。
他衝到走廊盡頭,王平安的研究室大門緊閉,那是一扇厚重的鈦合金防爆門。
「王哥!開門!」秦悅用力拍打著冰冷的金屬門面,手掌震得發紅。他擰著門把,原本該亮著綠燈的電子鎖此刻卻發出死氣沉沉的紅光。他把臉貼在門縫邊,大吼:「別想不開!研究再做就有,不要做傻事!你聽見沒有!」
門內死寂一片。
恐懼像冰冷的蛇在秦悅脊椎上攀爬。他退後兩步,深吸一口氣,將全身的重量壓在右腿上,猛地一腳踹向防爆門的電子鎖位置。
一下,兩下。
沉悶的撞擊聲在空蕩的走廊迴盪。喘了幾口氣後,他蓄足全力踹出第三腳,伴隨著一陣刺耳的短路爆鳴,電子鎖崩裂,沉重的金屬門向內彈開。
秦悅大口喘息著跑進研究室裡。秦悅看著癱坐在中控台前的王平安,背影佝僂得像個垂暮的老人,秦悅鬆了一口氣,放慢腳步走過去,道:「王哥,有話好說……」
不對。當王平安轉過頭時,秦悅的腳步硬生生釘死在地板上。
王平安的雙眼中露出從未見過的恐懼感。他的眼眶深陷,周圍積聚著濃重的黑暈,死死盯著前方——秦悅順著他的視線,隔著電力壓力室的強化玻璃看了進去。
在壓力室的正中央,原本用來控制元素電力傳輸的刺針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懸浮在半空中的「活物 史萊姆」。
秦悅不由自主地走近。這哪裡是史萊姆?它的輪廓無時無刻不在扭曲、坍塌又重組,成千上萬道幽藍色的雷電交織成觸角的形狀,在真空中緩慢而致命地蠕動。就在秦悅仔細看時,突然整棟公司建築發出令人牙酸的悲鳴,劇烈地震顫了一下。
停電了。
不僅公司停電了,秦悅轉頭看向落地窗外——整個科學園區,甚至整個南海市,都在這一瞬間電力失控,陷入無邊的黑暗。唯一的絕對光源,只剩下壓力室裡那個正在呼吸的雷電怪物。
王平安蒼白的臉龐毫無血色,急促且沙啞的聲音響起:「這是等離子電漿!我用大模型跑完,把最有可能的配方加進去了……成功了,配方真的可以被提純了!但提純物與電力融合形成了等離子狀,我停止不下來,系統已經被它反向吞噬了……我不是故意的。」
壓力室內的藍光越來越盛,那個等離子體正在不斷地發出光芒並迅速膨脹,強化玻璃的表面開始出現蛛網般的裂紋。
秦悅靜靜地看著那個即將吞噬一切的光球,突然吐了一口長氣。他轉過身,走到王平安身邊,伸手拍了拍他顫抖的肩膀,平靜地道:「王哥,實驗成功了,不是值得高興的事嗎?」
王平安愣了一下,狂亂的眼神逐漸聚焦。他抬頭看了秦悅,扯動嘴角,露出一個苦澀的微笑道:「對……你說得對。恭喜你了,秦悅。」
玻璃發出瀕死的脆響。秦悅帶著微笑看著不斷膨脹的等離子電漿,無奈卻釋懷地道:「王哥,也恭喜你。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
話音剛落,一道無聲的絕對閃光從大樓八樓處噴發出去。
瞬間閃光消失,沒有爆炸的轟鳴,沒有烈火的燃燒。當趕來的警衛衝到樓下確認時,只見八樓的位置出現了一個完美的球形缺口,物質無一存在。
痛。
秦悅只覺得頭疼欲裂,彷彿靈魂被強行塞進了一個尺寸不合的模具裡。他緩緩睜開眼睛,發現自己似乎躺在床上。
周圍的環境有點奇怪,家具全是自己沒看過的東西。大量粗糙原木製的天花板,木床,木桌,紙糊的木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年木材受潮發霉的味道,就像之前秦悅去鄉下旅遊住過的仿古飯店。
秦悅緩緩從床上起來,突然發現身上穿的並不是公司的白色研究袍,也不是自己常穿的襯衫,而是青色系的古代衣服。
「咿呀——」
殘破的木門被推開,一個穿著粗布麻衣、背脊佝僂的老者拿著一個缺角的木盤走了進來,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你醒了?秦悅,你掉進靈渠裡,眼看都要沉底了,還好被白師姐看見,將你撈了起來。」
「白師姐?」秦悅眉頭緊鎖。
他站了起來,身體搖搖晃晃下,感覺到了強烈的違和感。原本一米七的消瘦身材,此刻身體體積似乎放大了一倍多,腦袋幾乎快要頂到房樑。
看見房間另一端有一個昏黃的銅鏡,秦悅慢慢走了過去。鏡中映出一個截然不同的人影——高大壯碩,但面容粗獷,滿臉虯髯,眼神中透著一股未經馴化的野性。
秦悅愣了一下,大腦陷入短暫的當機。
就在那老者還在嘰嘰喳喳說話時,木門外突然闖進一群人。他們穿著精緻的劍服,氣勢霸道。為首的青年面容陰鷙,一腳便將老者狠狠踢出房外。
青年轉頭看著秦悅,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秦師弟,命真大啊。你借的十五顆靈石,何時還我?」
原主的記憶如同碎片般閃現,秦悅幾乎是衝口而出,道:「柯師兄,我向你借的明明只有十顆,何時變成十五顆了?」
柯師兄冷笑一聲,向前逼近一步:「敢借,就得還!」
秦悅看著門外生死不知的老者,這具充滿爆發力的陌生軀體裡,似乎有某種暴戾的血液正在甦醒。他搖了搖頭,冷冷道:「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說完,從柯師兄身後走出幾個跟班。秦悅也不客氣了,根本不按常理出牌,掄起那砂鍋大的拳頭便帶著凌厲的風聲打了過去。
起初,秦悅憑著這具身軀驚人的物理力量,一拳打倒了一個人。但隨即,其他人手腕一抖,武器上竟泛起淡淡的光芒,速度陡增。這根本不是物理搏擊的規則,秦悅高估了這具身體在這個世界的戰鬥力,隨即被一群人壓制著。
緩過勁來的柯師兄滿臉猙獰,一腳踹在秦悅的下巴上。
「區區一個五行下品的廢物靈根,也敢跟我動手?!」
拳打腳踹如雨點般落下,秦悅只能護住頭部,登時被打得滿頭鮮血,意識開始渙散。
「住手。」
就在秦悅被圍毆下,突然一個清亮、冷冽的女聲傳出。聲音不大,卻奇異地穿透了混亂的現場。一位身材嬌小,面貌嬌美但透著寒意的女子走了進來。
眾人動作一僵,臉色煞白,連忙道:「高師姐來了。」
高師姐目光甚至沒在柯師兄身上停留,看著地上灰頭土臉、傷痕累累的秦悅,冷冷道:「你們把人打死,他要怎麼還債?師伯的規矩當耳邊風了?」
她冷眼瞧著柯師兄與身後一群打手,走到秦悅身旁。
高師姐蹲下身子,本來只想講幾句場面話探查一下,突然,她從鼻子裡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那味道無色無味,甚至不能稱之為傳統的嗅覺氣味,卻像是一把隱形的鑰匙,直接插入了她大腦最深處的神經中樞。味道裡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舒服感、親密感,有一種……想戀愛的悸動。
高師姐猛地站了起來,胸口微微起伏。她匆忙地看看四周,重複確認,強行壓下狂跳的心臟,確定那種直擊靈魂的信息素,確實是來自於地上那個粗漢秦悅身上。
她想了想,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向眾人道:「好了,今天就先這樣。秦師弟這事我接手,你們就別管了。滾出去。」
眾人一驚,如蒙大赦般連滾帶爬地逃離。
高師姐讓打手們去而復返地將秦悅扶上那張破舊的木床。見眾人徹底離開,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人。
高師姐坐在床沿,目光複雜地看著秦悅。像是受到某種本能的驅使,她伸出手,在秦悅粗糙且沾血的臉龐上輕撫。指尖的溫度,讓她體內那股奇異的悸動再次升騰。
就在這時,秦悅猛地睜開了眼,驚慌且充滿警惕地看著她。
高師姐觸電般收回手,臉頰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紅,但很快穩住心神,嘴角竟勾起一抹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微笑。
「秦師弟,你好好養傷,明天……我再來看你。」
離開前,她深深看了秦悅一眼,將一個精緻的儲物袋留在了秦悅沾血的枕頭旁。而秦悅體內那穿越而變異的DNA,才剛剛開始在這個世界展露端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