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子揹著背包與睡袋,跟在女人後頭鑽進了鐵門內。
一時間還不敢相信自己能睡室內的他,意識有點恍惚。
流浪快半年,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收留他……讓他進屋子裡睡。
他在女人拉上玻璃門期間,走到角落挪了桌椅,正準備攤開睡袋,後頭的聲音竄了過來。
「你幹什麼?」
他愣了愣,說:「挪……空位,打地鋪。」
許宜珊翻了白眼,嘆氣,說:「你想冷死嗎?今天晚上會很冷。」不情不願地走到通往二樓隔出來的門前,她回頭,冷下聲調說:「上來。」
中年男人不敢置信她的言語。
她不是要讓他睡在店裡……而是讓他睡……樓上?住家?
腦海不斷浮出:真假?騙人的吧?她有病吧?她還好吧?她今天被砸店砸傻了嗎……等等問號中,他像機器人般愣愣地跟著踏上洗石子的樓梯。
來到二樓客廳,許宜珊倚命令的口吻,指著方位說:「浴室在那邊,洗完澡地面記得清乾淨,我去拿衣服借你換,洗乾淨了才能進房睡。」走至廊道前,按下電燈,指著門板說:「這間借你睡,不准亂動裡面的物品。」
又從老舊的木製五斗櫃裡,翻出從前在飯店內帶回來的備品,說:「拿去。」她塞到他手裡,板著臉又說:「你的睡袋跟揹包放在樓梯,不准帶上來。」
說完,許宜珊走進開燈點亮的房間,見中年流浪漢呆呆站在樓梯口注視著她,她嚷嚷:「還不快點去洗!扶手上那條灰色浴巾借你用,快點!」
她忍受不了骯髒的他站在家裡。
中年男子緩緩放下揹包與睡袋,脫了鞋,套上她指著的男用拖鞋,僵硬地緩步走往浴室。
這是一間老舊的透天。客廳的黑色人工皮製沙發椅已經磨到退了皮面,甚至露出一些泡棉,同樣老舊的木頭矮式長桌,上方壓著玻璃板,裡頭塞著各式各樣的名片,不算大的液晶螢幕電視,樓梯轉角處有根木頭吊衣桿,上方……
只有女性的外套。
有男用的拖鞋、男性的衣物……但,外出服只有女性的。
幾秒內快速打量完畢,他走入浴室,一一脫去衣物,內心不禁有股說不出的異樣感受。
這還是快半年之間,他第一次睡在住家裡。到處流浪了快半年……從南部流浪到東部將近半年……
不知怎地,男人忽然感覺鼻頭有些酸澀。
這麼冷的天,洗熱水澡真的很爽啊!
在充滿熱氣蒸騰的狹小空間裡,他站在廉價的蓮蓬頭下,不知淋了多久了的熱水。
沐浴的時候,看著塑膠置物檯上幾乎都是女用的沐浴乳、洗髮乳時,內心落下了果斷的結論。
他剛才的判斷沒有錯。
這個女人真敢啊。
那他就做一次好人,教教她一些事情。
洗了個舒適熱水澡的他,腰部圍上浴巾,開了門,站在橢圓形玻璃鏡前,勾起肩上的毛巾擦拭濕漉漉的銀灰頭髮。
迅速簡單整理完房間、拿了加厚的棉製米黃色長袖睡衣睡褲的許宜珊,恰巧撞見了他開門的那一幕。
起初毫無所覺的男人轉過身,對著鏡面擦著及肩亂翹的捲髮。而站在後方的許宜珊,手裡捧著衣物,雙眼微微一瞠,眼神裡閃過各種複雜的情緒。
詫異、呆愣、不敢置信、驚慌……最後,恐懼。
她、她是不是做錯決定了?
這個流浪漢先前彎腰駝背,看起來頂多瘦,但,他站直了身軀之後,並不是她估量的一米七多……而且……
不是,流浪漢身體都這麼結實的嗎?這怎麼可能……三餐不繼應該要很細瘦啊!
那線條起伏過於精實的手臂、胸肌與腹肌,讓許宜珊臉色霎時有些慘白。
他、他怎麼圍著浴巾就開門了?!
上身的曲線慢慢收攏到腰腹,紋理分明的背肌,讓許宜珊愣愣盯著那抹背影,一時間動也不動。
靜謐的空間裡,氣氛頓時有些詭譎。
從鏡面中沒錯過她表情的男人,視線盯著玻璃鏡子,藉此與她眼神交會。
見她良久都沒動作,他開口打破沉默。
「看夠了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