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那些訊息後,李婕馨徹底慌了。
她終究是自私的。哪怕知道陳奕凡已經被現實逼到了懸崖邊緣,她還是忍不住在對話框裡一字一句地祈求、挽留。她自私地傳了好多訊息,只希望哪怕只是保持聯絡、哪怕當個普通朋友,也求他不要就這樣消失。
但這一次,陳奕凡做得極狠。
當李婕馨試圖從各個社群平台尋找他的蛛絲馬跡時,才發現他早已關閉了所有帳號。他沒有再回覆任何一個字,網路世界裡再也查無此人。
像是一場在深夜裡蒸發的化學反應,他在李婕馨的世界裡,徹徹底底地人間蒸發了。連一聲再見都沒有留下。
時間的巨輪從不為誰的悲傷停下。白塔裡的日光燈依然刺眼,世俗的軌道依然精準。李婕馨回到了醫院,繼續按部就班地過日子。只是每當深夜,她獨自回到「79號27樓」時,看著那片木地板,心裡總會空出一個很大、很大,誰也填不滿的位置。
三年過去了。
那是個陽光燦爛的下午,精神科的診間裡,醫師看著氣色紅潤、眼神恢復清澈的李婕馨,微笑著對她說:「婕馨,這幾個月的評估都很穩定,我覺得可以停藥試試看了。」
可以停藥了。
聽到這句話的那一刻,李婕馨愣了一下,隨後輕輕地笑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頭曾經在無數個夜裡掐住她脖子、讓她窒息發抖的焦慮怪獸,真的已經很久沒有出現了。
她感覺自己好了很多,真的好了很多。
一個月後,她決定賣掉「79號27樓」。
搬空房子的凌晨,沒有了沙發、電視櫃和床墊,空間變大了,迴音也變重了。李婕馨獨自站在空蕩蕩的客廳中央,透過落地窗,看著整座沉睡在夜色裡的城市。
白霧早就退潮了。那個曾經陪她一起在黑暗裡呼吸、甚至差點在公路上一起死掉的陳奕凡,已經在她的世界裡消失了整整三年。
對話框裡那個靦腆的男孩,終究是離開了。他刪除了帳號,「陳奕凡」這三個字,最終變成了冰冷的「沒有其他成員」。
到頭來,這裡又只剩下李婕馨一個人了。
但李婕馨轉過身,拉著行李箱關上門的那一刻,心裡卻沒有怨恨,也沒有遺憾。
她離開了這座承載了太多祕密的頂樓,帶著那股不為人知、卻無比強大的力量,重新回到了世俗認為正確、優秀的軌道上。她會繼續當一個厲害的醫生,繼續過著旁人眼裡挑不出半點毛病的完美人生。
但她不再感到孤單,也不再害怕世界。
因為她永遠會記得,在這個世界上、在驚心動魄的臺1線上、在那個與世隔絕的27樓房間裡——曾經有過一個人,和自己經歷過一模一樣的黑暗,且全然了解她的破碎。
雖然他現在正默默地活在世界的某個角落,但只要想到這世界上有過這份理解,她就有了獨自繼續往前走的勇氣。
謝謝你,曾經懂我的破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