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座結束前，講師放下簡報，往台下看了一眼。
「請問大家有什麼問題嗎？」台下鴉雀無聲。不是沒有問題，坐在那裡的每個人心裡大概都有一個疑惑在轉，但沒有人動。空氣安靜得有點尷尬，講師等著，台下等著，大家都在等別人先開口。
沉默了將近兩分鐘，角落裡有一個人慢慢舉起手。
問完了，講師回答，氣氛鬆動了一點。然後是第二個人，第三個人，陸陸續續，原本安靜的台下開始有了聲音。
那些問題，其實一直都在。只是在等一個人先動。
這種現象有個名字，叫做「旁觀者效應」。
1964年，美國發生了一起震驚社會的案件。一名女性在街上遭到攻擊，過程長達半小時，附近有將近三十八個人目擊，但沒有任何一個人報警或出手阻止。事後心理學家達利和拉塔內開始研究這件事，試圖找出那三十八個人為什麼都沒有行動。
他們發現，不是因為那些人冷漠，而是因為人太多了。
當周圍只有你一個人目擊某件事，你會感受到強烈的責任感——這件事如果沒人處理，就是我的問題。但當周圍有三十八個人，那份責任會被稀釋掉，分散到每一個人身上。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個聲音：應該有人會去做吧？結果，沒有人做。
人越多，反而越沒有人出手。這就是旁觀者效應最弔詭的地方。
不只是講座裡會這樣，網路上也是。
有時候滑著滑著，會看見一則求助的貼文。也許是有人在問一個找不到答案的問題，也許是有人在說一段很艱難的處境，留言區已經有幾百則回應，熱鬧得很。
但仔細看，真正有幫到的，寥寥無幾。
大部分的人只是路過，看了一眼，然後繼續滑下去。自己也曾經是那個人。停頓了一下，心裡有一下猶豫，但最後還是滑走了。
不是不在乎，而是想幫，但不知道從哪裡開始。那種無力感讓人在還沒開始之前就退縮了。加上底下已經有這麼多人了，應該有人會幫吧——那個念頭一升起來，手指就已經往下滑了。
責任分散了，行動也跟著消失了。
旁觀者效應讓我們不知不覺躲進了人群裡。
人越多，那份「我應該做點什麼」的感覺就越稀薄，稀薄到最後什麼都沒有發生。我們以為有這麼多人在，總會有人出手。但每個人都這樣想的時候，那個「總會有人」就變成了沒有人。
但講座裡那個第一個舉手的人，打破了那片沉默。
不是因為他特別勇敢，也不是因為他問了一個多了不起的問題。只是因為他先動了。那個動作讓其他人知道——可以的，這樣做是可以的。然後第二個人、第三個人，陸陸續續都跟上來了。
原來讓一切開始的，從來都不需要很多人，只需要一個先動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