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去看戲。
序幕。隱隱雷鳴，烏雲壓頂，霎時閃電雨點、挫折痛苦轟隆齊下，舞伶撐著傘踏過一圈圈水窪，踩過阻難，旋轉，輕盈地躲進屋簷下，臉容堆起向日葵的笑顏。第二幕。後台，舞伶卸下面具，抓狂了，對著鏡子怒罵、哭號，聲嘶力竭地控訴心底的黑洞。什麼是愛啊？表現完美就會獲得愛嗎？她滑出的每一個舞步，都是上天精心設計的劇本，力求觀眾的愛情與掌聲。無掌聲即無愛，演出不存在。
第三幕。我驚呼：「啊，那是我！」耽溺在幽暗的糾結中，還以為自己是夏日的烈陽，人人都得仰望那如火的熱情，延延蔓燒自以為是的善解人意，面具底下藏的卻是極圈凍寒的自私，對世界滿懷忿恨的惡意。
「原來，我的善良與自信都是虛浮的啊。」
頓悟的瞬間，滂沱大雨乍晴，黑天鵝的幻覺被滌洗後，心靈居然輕如鴻毛，好自由。
最終幕。鞠躬。對，我是壞人。
謝謝你們來看戲。
（原刊載於聯合報繽紛版／8月話題：打出原形，2018-08-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