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列車上一對相愛的戀人害怕受到關注,坐在了走道的兩側,被政治那道無形的牆所阻隔,男人必須適時保持緘默,女人得聽從母親的話「嫁給外國人」來逃離這滿是烽火的敘利亞。他們天真地跳舞慶賀著此刻的愛戀,恰巧被其他乘客錄下了此景,男主角說出了國家不容許的詞彙,他遭到上銬逮捕陷入囹圄,一道偶然開啟的窗給了他出逃的機會,他逃出了滿是荊棘的國,逃離了親人愛人所居的鄉。


愛極了片中的光影色調,帶給我「藝術與觀眾」之間的冷冽距離感。若有人試圖伸手觸碰,就會被扣上「承擔不起」的罪,男主角成了行動的藝術品,儘管他被簽下的合約束縛,仍一再嘗試與觀眾互動,甚至想與台下的小粉絲合照,卻被會場人員制止。喜歡男主角身著一席藍色浴袍,踏著輕快步伐走在博物館的門廊,穿越積累數千年歷史的藝術聖品,在一道道射出的光線間嬉鬧,然後緩緩地坐在了光所聚集的高台,成為這個時代的藝術,像極了擁有人性的神明。

電影最末的翻轉或許讓部分影迷認為失了格調,於我而言,卻是巧妙地恰如其分。男主角與曾經的愛人意外重逢,因著居留證到期他必須遣返回國,讓他有了歸鄉的理由,他回到家鄉卻被愛國者套上頭套槍殺,驚駭的影像傳到了世界各地,這一切卻都是藝術家製造的騙局,他用科學複製出山姆相同的肌膚,讓假死的男主角得到了「真自由」。這樣的收尾方式並非推崇「自由與愛」,而是極大化諷刺世界漠視苦難的荒謬。綜觀整段峰迴路轉的異國之旅,我替主角感到欣慰,賣皮成了他改變的契機,才能夠像隻一再蛻皮的幼蟲,脫胎換骨,進到他生命的下一個進程。

男主角對著拍賣會競標者的怒吼,是《販膚走卒》對世間批判的力道,主角從一開始的排斥(必須說謊只為了混進展覽偷吃)到真正坐進了「難民者」的位置,才見識到他人如何看待他們,於是他以一副耳機造一場假的「恐怖攻擊」,讓這些視他如敝屣的人們「正視」他的存在,它是這個時代悲劇的集合體,你們終於看見了嗎?

《販膚走卒》是影像與藝術交融成一片漩渦,我也陷入這不自由的沼地,赦罪的流亡者不再執著於「是否為難民」的身分,置之死地而後生,嚐著自由的滋味,他的皮則會繼續禁錮在畫框裡,如塗在了畫紙上的孔雀羽毛一樣絢麗。
延伸聽歌:楊乃文《#女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