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沒的夕陽是信號,烈換上了久違的戰裝,綁在頭上的白色頭巾上繡有火焰樣式的黑圖。
休威爾配發給烈的臨時部下指著那條頭巾問。「這是什麼?」
「對我來說別有意義的裝飾,只是兒時的玩物罷了」
「好吧,但臂章要露出來,別忘了我們代表的身份可是骷髏馬」
莫拉城的私家車並不多見,畢竟將汽車這樣的貴重物品停放路邊幾乎等於是拱手讓人。
身為全國最龐大的地下組織當中的一份子,擁有幾輛車並不是什麼難事。
「出發───」後座的烈如此說道。
一隊車陣浩浩蕩蕩的開往『蟾蜍』所在的倉庫。隨著離商店街越來越遠,貨區周遭的景色變的荒涼,甚至可以說是安靜得太過份了。
坐在烈身邊的隊長敏銳地看出了端倪。
「不對勁」
「情況有多糟?難道我們突襲被事先發現了?」烈趕忙的問。
「不是,根據情報以及我多次的訪查,這附近應該會有許多的小弟巡邏,但今天卻連人影都沒見到」
「說到人影,那是什麼?」
烈指著車窗外,遠處的奇怪人影隨風搖晃,停下的車隊紛紛搖下車窗看著唯一會動的人行物體。
「那是什麼東西啊?大半夜的...一個人?啥啊?」副駕駛座的副隊長邊碎唸邊下了車,逕直走向了那神祕的人影。
開車的司機冷不防的說了一句。
「該不會是蟾蜍的小弟們離開前插著的稻草人吧?」
其他車的人也開始躁動不安,甚至有人拿出了手電筒遠遠的照著。
烈的心臟越跳越快,那是種直覺,就像是即將走進漆黑的廢棄隧道內一樣的不安感。
「等一下...喂!別靠近他!」剎那間,烈的大喊劃破凝重的氣氛,之所有會有這麼大的反應,是因為手電筒在掃過那人形物體時,眼睛的位置反射出了兩點金黃色的光。
※布 vs 石頭;由稻草人發起的對決獲勝,獲得『攻擊權』一回。
「隊長!!撤───」副隊長連話都來不及說完,一股重壓便將他與泥草混為一塊。劇烈的煙塵四起,周圍瀰漫著───恐懼。
貨區周圍的燈塔亮起了探照燈,聚光在車陣上。隨之而來的是響徹夜空的警鳴聲。
隊長拿起車上的對講機,對著所有人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不行!」烈奪過對講機,失去理智的他眼神不斷飄移。
隊長憤怒的揪起烈的領口說道。
「什麼不行?!我警告你,要不是鐵腦大人親自下令,我的資歷可在你之上,要死你自己去死,那種怪物...就根本不是我們能夠應付的!」
「難道逃跑有用嗎?沒看見我們已經被包圍了嗎?」
「管他的!」
隊長再度搶回對講機,用更加嚴厲的口氣重複了剛才的指令。
「全員撤退!這是命令!!」
其實烈並不是不知道危險,相反的他很怕死,很怕自己在復仇之前就喪命,可是已經只差一步了,進在直尺怎能說退就退。
「不准!怎麼可以這樣!」
「別...別搶了!你是白癡嗎?我們已經落入陷阱了啊!」
兩人為了爭奪傳令的對講機而在後座扭打起來,但即使烈成功奪走也沒有意義,因為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都已經鐵了心要逃跑。
說到底這都只是烈自己的恩怨,他們也只是聽從上級的指示做做樣子罷了。
等到回過神時,周圍早已被賈爾斯的人給圍滿。
「放肆,區區小嘍囉居然敢踏進我的領地,還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在看見蟾蜍後,烈瞬間將對講機的事情拋到腦後,就這麼默默地下了車。
賈爾斯看著眼前的小夥子,完全沒認出來是誰。
「小金毛,你是領頭的?」
「...我要殺了你」
「啥?怎麼最近都有年輕人想把我殺了啊」
聚光的舞台被強光加溫,不論是賈爾斯還是烈都開始冒汗。
隨著兩位主將之間的決鬥一觸即發,無法逃離的鐵腦派也只能跟賈爾斯底下的蟾蜍派展開廝殺。
混戰中,局勢呈現一面倒的輾壓,鐵腦派的精銳部隊與烈自己底下的小弟們截然不同,即便是實戰能力出色的蟾蜍派也不敵這些休威爾私藏的強者。
但真正陷入絕望的一方,卻是烈所帶領的鐵腦派。
「真是弱啊小蝌蚪們,這拳把你拿下!」
見對手已經被打趴在地,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鐵腦派的人開始產生了勝券在握的想法。
就在蟾蜍派第一位犧牲者即將出現的前一刻,躲在暗處觀察的稻草人再度撲來。
局勢也在這一刻反轉,近百的西裝精銳被稻草人一一擊殺。如此恐怖的畫面甚至讓部份人當場失禁。
而當畫面回到賈爾斯這邊,烈的脖子也已經被賈爾斯的巨型機械臂給按在地上。
賈爾斯嘲諷地說道。
「這下子我想起來了,剛才因為臉被打腫了所以沒認出來,你就是夜店『水雲』的那個人頭老闆嘛,原來你沒死啊」
「廢話少說...要動手就動手啊!」
「不求饒?」
「少瞧不起人了!不過是靠改裝的死胖子,組織裡比你強的人可多著呢,殺了我,你也活不了多久」
賈爾斯笑了,他用另一隻手指著遠處展開屠殺的溫歐,然後告訴了烈一見擺在眼前的事實。
「我可不認為,組織...甚至是這個國家內,有人比那傢伙還恐怖,真是可惜啊,我和他已經是合作關係了,我看鐵腦那傢伙才是等著垮台的那方吧」
烈因為被壓住而無法轉頭看,但每當地面傳來一次震動,慘叫聲就少一道。就算不親眼看著,也知道自己這邊即將全軍覆沒。
完敗了───雖然自己寧死也不願逃避,但對於把其他人拖下水這點是真心感到慚愧。
烈閉上眼,坦然的接受了自己的失敗。
只要出力,烈的胸腔就會被輾碎,死法跟其他人差不多,只是沒那麼慘。
賈爾斯看著放棄抵抗的烈,心難免感到同情,畢竟現在之所以能占盡優勢,全都是溫歐導致的。想到這裡,那時候說要溫歐去找其他人合作這句話,根本是自掘墳墓,若不是溫歐對自己有著異樣的執著,早就變成一攤腐肉了。
「看在你努力過的份上,我盡量讓你死的不那麼痛吧」
賈爾斯舉起手,打算做出了結。被壓住的烈也吃力地舉起左手,人生的跑馬燈開始在腦中閃爍。
※布 vs 剪刀;由賈爾斯發起的對決───被莉莉塔攔截且獲勝,後者獲得『攻擊權』一回。
烈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什麼事情,賈爾斯便誇張的向後跌滾。似乎沒被莉莉塔發現的溫歐也在瞬間消失於燈塔的聚光燈下。
白髮碧眼,完全不用思考,賈爾斯當即認出了眼前的少女。
對於外人闖入雖然感到驚訝,但仔細想想後並不是太意外。畢竟所有人都被強光照著,對於範圍外一片的漆黑根本什麼也看不見。
「沒想到,精靈居然是夜行性的嗎?」
「看來契約作廢這件事情是真的」
「哼哼,妳是不是誤會什麼了精靈小姐,雖然道上流傳一點妳的風聲,但『禁止攻擊債主』這項條約可不是為了保護我,而是我懶得應付還不了錢的死老百姓啊」
莉莉塔擋在倒地不起的烈與賈爾斯之間。
賈爾斯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四處探頭,但其實是在找溫歐的身影。
『躲得挺快啊...雖然他確實不能被精靈小姐發現,但我也處理不太來啊...』賈爾斯心裡抱怨著。
「我不喜歡沒意義的爭鬥,所以讓我們離開吧」莉莉塔做出了準備打響指的姿勢。
「你們?」
賈爾斯看著地上的烈,難以置信地問。
「該不會妳要帶走的人,是他吧?」
「知道了就讓你的人讓開」
賈爾斯皺著眉頭,雖然是知道了眼前的事實,但仍在腦內消化著。
「你們是什麼關係?據我所知你身邊不是已經有養一條小狼狗了嗎?」
「閉上你的髒嘴,別用你扭曲的價值觀批判我和我身邊的人」
「我扭曲?妳這婆娘真是不客氣啊,況且有求於人的是妳,就不怕我現在就把那個金毛的給殺了嗎?」
莉莉塔眼神無光的看著賈爾斯,隨後打了響指。
※莉莉塔消耗『攻擊權』一回,獲得魔法層數一層。
莉莉塔身上散發著薄薄一層綠光,隨後又退去。
「果然是魔法使,難怪其他雜魚組織不敢動妳」其實也很慌的賈爾斯繼續強裝鎮定。
反而是被護著的烈表情驚恐,他完全不理解眼前的狀況,甚至連魔法是什麼都不知道。
「好心提醒,普通的攻擊魔法只需要兩層堆疊,你最好有把握不會輸給我第二次」
眼前的少女究竟還有沒有其他底牌,或者自己能不能夠扛下一次對方的攻擊。以上想法讓賈爾斯面有難色。
而在一番思索後,賈爾斯得出一個結論。現在,溫歐擁有對自己的『攻擊權』,這無疑是一種威脅,但若自己也能拿下對莉莉塔的『攻擊權』,那麼將會形成三方制衡的情況,也就是說自己與溫歐才能真正意義上的實現對等的合作關係。
三方制衡倘若成立,那麼烈這個小子的生死就真的無關緊要了,甚至還得感謝他替自己製造機會。
「把大人看扁了啊,我就看妳的破魔法,配不配幫我抓癢」
「那好...」
※石頭 vs 石頭;雙方平手。
在這之後,又擲出了三次平手,總計四次。
賈爾斯傻眼的看著眼前的少女,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但吃力的並不是只有賈爾斯,其實莉莉塔也很忌諱那支巨大的鐵臂,如果真的拖到了連續五次平手,雙方皆獲得『攻擊權』的話,對莉莉塔也不是什麼好事。
依照莉莉塔的體格,光是一拳可能就吃不消了,所以其實雙方此刻的處境是一樣的。既不能輸,也不能平手,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談判。
「在一回合,非死即傷,我們都各退一步如何?」賈爾斯先開口。
「我先說我的條件吧,我要把他帶走,活著帶走」
「妳就這麼執著那個金毛嗎?可以啊,但我必須知道原因,畢竟也算是與我有關呢」
「因為...他是我朋友」
「僅因為是朋友?朋友可不是值得豁出性命的關係啊,況且莫拉城內哪有什麼朋友是與利益無相干的」
「...好,就像你說的,我就是想在他身是撈好處,所以要救他一命」
「這倒是挺合理的,但是不給過」
「為什麼?!」
「既然妳連這裡都能找到,那他的店被毀的事情妳肯定也知道,妳身後保護的這個男人,他已經身敗名裂了,不僅是失去了錢財,也不會有其他組織肯收留這個失敗者,東山再起是不可能的事情了,所以才會一心赴死的找我報仇」
「就算不能在這種環境混下去,他也能去其他地方重新發展,就算是務農也行,都有心復仇了,我不相信他會從此一決不振」
「淺了,精靈小姐,妳知道為什麼他寧可在我身上賭一把嗎?因為他自己也知道,除了黑手黨,他不可能去做什麼老實人的生意,打從一開始就是這邊的人,務農?笑死誰啊,整天花天酒地的流氓怎麼可能下田種菜,頂多也就種種能製毒品的植物吧」
莉莉塔無言以對,她知道烈並不是什麼好人,也知道他就算被救下也只會重回組織內繼續作惡。但看著狼狽不堪的烈,就像是看見了當年的溫歐,無法置之不理。
「況且,精靈小姐啊,我不知道妳為什麼這麼執著於照顧別人,明明妳才是真正需要人照顧的那方不是嗎?」
一句話,讓莉莉塔連反駁的心都涼了。是啊,自己根本就未成年,連大人都不是,為什麼要假裝自己有能力,有義務去照顧別人呢?
「因為...」
因為。
「因為我...」
因為莉莉塔───想要有家人。
※剪刀 vs 布;由莉莉塔發起的對決勝出,獲得的『攻擊權』轉換為魔法層數。魔法層數達兩層,已可使用魔法。
莉莉塔突然的猜拳讓賈爾斯來不及提防,終於能夠使用魔法攻擊的莉莉塔對著賈爾斯的方向伸出了剪刀手勢。
「不要阻礙我...討厭鬼」
螢綠色的絲線在賈爾斯身邊編織成一把巨大的剪刀,在場有許多人都是第一次親眼見到魔法。
隨著剪刀逐漸成形,莉莉塔的雙指合併,剪下───魔法剪刀也跟著手指動作一起合上。
看著賈爾斯即將被攔腰斬斷,就算這時候下蹲也只是讓受擊部位從腰改成脖子,結果還是死。
將死之際,一股無形的推力將賈爾斯拍飛,現場只留下揚起的粉塵,以及未命中的魔法。
撞進不知道哪個垃圾堆中的賈爾斯摸黑起身,他知道自己逃過一劫,也知道救了他一命的人是誰。
「為什麼救我?直接讓我死不是更好嗎?...溫歐」
「─────」
一旁的溫歐不回話,只是靜靜的看著不遠處的燈照下莉莉塔攙扶著烈的畫面。他們倆人就像是齊心協力抵抗壞蛋的男女主角,擊退了敵方的主將後,被殘黨們畏懼的眼神目送著離開。
「烈───是嗎?」溫歐直盯著那渾身傷的男人,語氣冷漠地說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