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中文斜體字為梁實秋所譯《哈姆雷特》(Hamlet)第三幕第一景之獨白。

Hamlet soliloquy — watercolor style. AI-generated with ChatGPT.
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a question:
死後還是存在,還是不存在,—這是一個問題。
首句獨白,似乎揭露哈姆雷特當時的心境,他正徘徊於自殺與否的界線上。突然間世界的驟變、父親的驟逝、叔父的篡位、母親的改嫁,周遭彷彿頓失色澤,取而代之則是僵化地絕望氛圍。人生頓失了意義,倘若就此放置不管,或許將淪為行屍走肉。一片死寂中,父親鬼魂的出現使其燃起一絲名為復仇之火苗,這株火苗反倒重新寄予了哈姆雷特生之意義,實在諷刺。
Whether 'tis nobler in the mind to suffer
The slings and arrows of outrageous fortune,
Or to take arms against a sea of troubles,
And by opposing end them?
究竟要忍這強暴的命運的矢石,還是要要拔劍和這滔天的恨事拼命相鬥,纔是英雄氣概呢?
我們可從《馬克白》(Macbeth)中看見受命運煽動之人的末路。命運在這二齣戲劇中都扮演著重要的角色,是否要毫無疑問地順從它,同馬克白犯下駭人的弒君之罪,亦或如同哈姆雷特將與之抗爭,將此反抗昇華為自身存在的理由呢?
Thus conscience does make cowards of us all;
And thus the native hue of resolution
Is sicklied o'er with the pale cast of thought,
所以「自覺的意識」使我們都變成了懦夫,所以敢作敢為的血性被思前想後的顧慮害得變成了灰色
此處哈姆雷特正思忖的自殺一事。西方基督教社會中,對自殺一事相當忌諱,甚至將其稱作一種犯罪(commit suicide),死後將不得前往天國。由首句獨白也可見,哈姆雷特對死後世界存在與否也是抱持疑問?假若不存在,那惡人得到懲罰,好人得到報償會成立嗎?真如同康德(Immanuel Kant)所說有「德福一致」(Übereinstimmung der Glückseligkeit mit der Sittlichkeit)?
延伸自殺與否,此獨白也可用於更廣泛的討論,如衝動下所犯的罪。受社會所規範之自我,佛洛伊德將其稱作超我(Über-Ich),作為自身意識的部份,必然無法輕易揚棄,受此拘束的人真可輕易地被責備為懦夫嗎?或許未必如此,《罪與罰》(Crime and Punishment)中,當拉斯柯爾尼科(Raskolnikov)夫向老婦揮下斧頭的瞬間,我想沒有人敢再嘲笑他是懦夫。他短暫地延宕了自覺的意識,卻始終無法徹底將其擺脫,不斷地掙扎、反芻重拾的血性後所犯下的罪。此一下場與甘願作為懦夫而活,孰是孰非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