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從認識他到開店不超過半年，我們的關係從最初的師生、室友，再到合夥，我真的沒聽過比我們更奇葩的，但此時我們還是對彼此沒什麼男女間的想法，只是兩個怪人所以頻率剛好有對上而已。開店初期他還是一邊在公司上班，晚上才會到攤車那幫忙。直到九點左右我們一起把東西收好，再一起回家。
他那時看起來很累，比之前憔悴不少，有幾次約好在我房間討論事情，等我洗好澡出來他已經不小心在地墊上睡著。我不忍叫醒他，會直接幫他蓋被讓他在地上過夜。
雖然創業資金完全由他負責，但任何收入或支出我們都一筆筆清楚記下。
大學畢業後就沒再跟家裡伸手的我，為了不讓爸媽擔心，我騙他們已經找到穩定的工作。
我對於營運的辛苦早有心理準備，但手上沒有其他經濟來源也是不爭的事實，光靠初期的盈利根本不足以支撐我的生活。眼看連他家的房租都付不出來，我曾暗地裡跟幾個朋友借錢度日。這些我從沒告訴過任何人，包括他。
那一陣子我壓力大到喘不過氣，內心焦急惶恐卻還是每天強顏歡笑，因為不想讓他看出任何端倪。我只敢在晚上洗澡時，偷偷跟著淋浴的水聲一邊啜泣。
有一天收攤回家後，我藉口特別累便逕自回房躲進浴室，留他一個人在廚房收拾。我開著水坐在浴缸邊哭了一會，突然聽見他開門進我房間，自顧自地看起電視。我刻意洗得特別久，但他好像也沒那麼快要走的意思。
我在浴室裡整理好情緒，讓濕漉漉的頭髮散落，好遮住我剛哭過泛紅的臉。我低頭不發一語走到他旁邊靠牆坐下，擦頭髮時我試著盡量用正常的聲音，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應他。他盯著電視一邊挪動身體坐到我後面，拿起吹風機開始幫我吹頭髮。
背對著他我咬緊牙根，但眼淚還是不受控制地一滴滴掉下來。我真的很努力在忍了，身體卻仍不住微微顫抖著。我小心翼翼地換氣呼吸，自以為還能再撐一會。
他心不在焉地撥動我的頭髮，突然指尖觸碰到我不停湧出的淚水…。他頓了一下，默默放下吹風機，一句話也沒說，只是從背後抱著我，穩穩地、暖暖地，像一座靜靜的山讓我靠著…，我終於放聲哭了出來。
我一直以來努力偽裝的堅強防備，在一個認識不到半年的人面前瓦解了，再熟的人也不一定看過我這一面，因為示弱向來不是我的選項。
然而哭完之後，並沒有戲劇性地催化我們之間的化學作用。
我知道他還沒從前一段感情中走出來，每次看他提起前任的神情，比起急著和他談一場戀愛，我更希望他可以先好好療癒心裡的傷。他跟我說了好多前任的故事，我只是靜靜地聽著，從來不多作評論。
「如果真的這麼愛，你為什麼跟她分開？」我當時不懂愛有很多逼不得已。
「因為我很確定我們不會有未來，我們是不同世界的人。」L無奈地說。
「 如果還有機會，你會再試試看嗎？」我不相信有那麼多莫可奈何。
「結果還是一樣。我很清楚我想念的不是現在的她，而是過去的我們，可我們兩個都變了…。」他又是一陣感嘆。
以我這種偏要把一條路走到黑的個性，我實在沒辦法認同他的說法，但我沒有作聲。
「你為什麼不去交個男朋友？我看你條件又不差。」L把話題帶到我身上。
「嗯…，就沒遇到夠喜歡的。」我隨口搪塞。
現在看，其實我當時不夠喜歡的…，是自己。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