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瓦滴清邁》泰文課同學們

回到泰國後我最期待就是上泰文課了，能夠重新學習任何東西都讓我倍感充實！ 可是糊塗的我忘記開學時間了，我暫時沒有電話可以打，寄信問學校又沒人回，散步去學校後才發現…，哎呀，剛好趕上放學呢！於是我只好第二天才開始去上課。 終於見到我的同學們了。有英國人美國人中國人日本人馬來西亞人等等，男男女女，比我更年輕到可以當我阿公的都有。教室裡的椅子被提前排成一個半圓形，以白板和老師為中心，方便老師和每一個學生互動。上課時間到了，老師是一個泰國大嬸，踩著平底的涼拖鞋，叭噠叭噠進教室；她有著爽朗的笑聲和一頭奔放的披肩捲髮，精神抖擻地喊大家坐好。 整個教室只剩下一個離老師很近的空位，我過去坐下，旁邊是一個中國大媽，她立刻轉頭跟我打招呼，一副看到救命稻草的眼神。 剛開始幾堂課教的都是簡單的泰國生活用語，老師用英文上課也基本上沒有人不懂老師的意思。但我旁邊的大媽，每聽到一句英文就要轉頭跟我確認，我只好一邊聽課一邊低聲回應她，有時候甚至要把英文拼出來給她聽。 課堂休息時我和大媽聊了幾句，她半年前獨自帶著女兒到泰國上幼稚園，先生一個人繼續在中國賺錢養家，過幾年經濟生活穩定後打算一起移居過來。大媽的英文程度和泰文一樣幾乎為零，她一直轉頭問我就是怕自己理解錯誤，現在我坐她旁邊正好，方便她英文泰文同時一起學。 一兩次三四次就算了，幾堂課這樣下來大家都快要受不了，每個人都耐著性子忍受她竊竊私語，她這樣不僅打擾到課堂進行，更是阻礙我的學習。一週後我只好嚴正地告訴她：「你好好地再去報一堂英文班吧！不然這樣你兩種都學不好。」 後來她上課戴著一邊耳機改用手機繼續查英文。期末考試那天她的分數不到升不了級，就去別間學校了。 還有一個中國大叔，也是特別煩人，據說他已經重讀四次了。 開始教簡短的句子時，我常會在家多造幾句，帶到學校請老師額外幫我訂正。和這個中國大叔配對練習時，他都會看看我手上老師改過的句子…：「你這不對吧！我之前學過的不是這樣。」 也太沒禮貌了吧，我又沒問你！而且老師改過你還說錯，這麼行你怎麼不去當老師？更奇怪的是，他老是說我寫的句子不對，又總是在下課時纏著我問問題，而我所有的答案全部被他反駁。這人到底？有問題拜託你去問老師！ 他非常不會看臉色，我已經擺過好幾次臭臉給他看，他完全視而不見繼續自顧自地說下去。難怪有些同學一開始警告我離他遠一點，友善搭理他的我大錯特錯。 直到某一天我幾乎快翻臉：「管好你自己就好，還有，不要再跟我說話。」 從此他在學校裡瞥見我都會繞道。你別說，如此直白的命令句對中國人真的很有效。 說回其他同學身上。一個來自英國的男同學，膚色有點蒼白，看著有點頹廢，背上總是甩著一個破舊的後背包，頂著一頭亂髮、滿臉鬍渣和宿醉的眼神，趕在上課後的第一分鐘匆匆進來。啊，我就說，果然是搞音樂的，人家是鍵盤手。 他有一個很中國的名字叫做「李」，單名一個字李，後面再接他真正的姓氏。他說在他家鄉，叫做李的人還滿多的。後來我想，「李」對我來說是姓氏，但是對他來說他的名字只是拼成「L-e-e」，跟李不理的沒關係。 他說來泰國是他送給自己的生日禮物，在滿三十歲前好好找個地方好好流浪一年，才甘願回英國老老實實向未來妥協。泰國是個不錯的選擇，天氣好物價低人又友善，他沒考慮多久便出發了。 他有時候晚上會去朋友開的酒吧一起和樂團表演，演出完再喝個啤酒吃些宵夜，於是隔天早上就會差點睡過頭。假日時會給自己安排較遠的小旅行，去那些不怎麼觀光的小村落看看。 不過他就算遲到也沒關係，我們俩的學習進度都有點超前，所以分組配對時都會聊些更難的泰文，還會買課外書籍交流，後來我們都有持續不斷地升級，當了一整年的同學。 我和他年紀差不多，但是從來沒想過要找個地方流浪，還是去一個語言文化環境都陌生的國外。 「我呢？我敢和他一樣嗎？我今年要送自己什麼生日禮物呢？」 還有其他有趣的同學，尤其那些年紀一大把的老頭。班上有兩個老頭，一個美國人一個英國人，老愛鬥嘴吵架，爭搶美國好還是英國好，很逗！兩個人都七十多歲了。 我問美國老頭為什麼來泰國？他說他信奉小乘佛教幾十年，一直想到東南亞看看，但是退休後才真正有時間。他申請泰國的退休簽證，打算長居此地並到寺廟裡向高僧學習真正的佛法經典。 「學佛法不是很難嗎？而且寺廟裡肯定是用泰文教學吧！」我又問。 「所以我要先學泰文呀！」美國老頭笑起來自信地像個小伙子。 英國老頭冷不防地嗆聲：「你看他是不是很傻，都退休了還把自己搞那麼辛苦！」隨即轉頭做出不屑一顧的表情。 我懂，這是特有的英式幽默，美國老頭也明白。 「你這種就是每天在家等死的！」美國老頭笑笑地攻擊回去。 「在家等死有什麼不好，我每天過得舒舒服服。」 英國老頭也是用退休簽證，但他的確讓自己過得舒舒服服。他花錢娶了四十歲左右的泰籍妻子，每天照顧他的生活起居，外出還像帶個翻譯。在泰國的退休成本是英國的四分之一而已，當然過得比在英國好太多了。 「你們都一個人來？那家人呢？」我問他們。 「我的老婆早起年過世了，孩子都大了，我趁著身體還健康來泰國圓我的夢，有一天我還要去朝聖！」美國老頭說。 「我跟我老婆早就離婚了，孩子也沒什麼聯絡，我的退休生活當然照自己的意思來！看我在這多爽！」英國老頭說。 他們兩老是課堂上的活寶，每次和他們分組練習總是歡聲笑語。不過他們今天學一個明天忘兩個，初級班都讀三四次了還是沒過。 沒關係吧，他們本來就不是真的來學泰語的，他們各自用不同的方式在享受當下，就是對人生最大的尊敬與崇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