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然之珍——東坡的薺菜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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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坡對自己研發的食譜從來都是信心滿滿的,他說要是懂得品味「薺菜糝」這道料理,甚麼陸海八珍通通都不屑一顧了!

東坡對自己研發的食譜從來都是信心滿滿的,他說要是懂得品味「薺菜糝」這道料理,甚麼陸海八珍通通都不屑一顧了!

午後雨初歇,我頂著微微細雨到菜園採菜。雜草叢間竟悄悄冒出幾叢柔嫩的野生薺菜,心中一喜——這正是陸游筆下「味壓蓴絲」的中原正味啊!

薺菜植株小,常常容易混入野草當中不易分辨。

薺菜植株小,常常容易混入野草當中不易分辨。

喜出望外之餘,連忙提著小籃在雜草中細細挑揀。薺菜植株細小,常與野草混生,一不留神便會錯過,這時才真正體會到人們用「挑」字來形容採薺的珍貴。

由於每株葉片不多,也希望它們繼續繁殖,因此只採了一小把嘗鮮。薺菜多半用來包餃子或餛飩,但這麼一點點,若加肉與重調味,反倒容易掩去它的天然清味。想了想,還是東坡的「薺菜糝(ㄙㄢˇ)」最合適。

薺菜與幼年蒲公英頗為相似。薺菜有兩種葉子:長在基部的齒狀葉與長在莖上的狹長葉

薺菜與幼年蒲公英頗為相似。薺菜有兩種葉子:長在基部的齒狀葉與長在莖上的狹長葉

蘇軾曾在〈與徐十二〉一信中談到薺菜。那是寫給臥病生瘡的友人徐大正(字端叔,家中排行十二)的信,徐十二可能因為熬夜導致肝不好而生瘡臥病在床,蘇軾原信大意:

一般人到了夜晚,血液會回流到肝臟,因為肝臟是儲存血液的器官。如果過了半夜十一點(三更)還不睡覺,隔天清晨臉色就會枯黃乾燥,精神也會恍惚散亂,這都是因為血液無法及時回流到肝臟休息的緣故。

如果肝氣平和順暢,血脈就能通流全身,體液也會滋潤通暢,那麼像瘡疥這類的皮膚疾病又怎麼會產生呢?

東坡因此勸友人要注意睡眠與養生。在食療方面,一方面要戒麵、酒、醋,一方面推薦他多食薺菜,稱其為「天然之珍」。在他看來,薺菜雖不具酸甜苦辣鹹等五味,卻自有一種「味外之味」。

蘇軾在信中特別引用本草書中薺菜有「和肝氣,明目」等養生的功效,還附帶介紹了一道食譜。換算宋代度量,大約是三百 c.c. 的米,加七倍左右的水,煮成介於羹與粥之間的「糝」。先將槌過的生薑入鍋同煮,再把清洗乾淨的薺菜投入熱羹之中,起鍋前滴入一蜆殼大小的香油即可,不需任何調味。

薺菜糝(羹)的材料 : 新鮮薺菜一把、生薑、米、香油少許

薺菜糝(羹)的材料 : 新鮮薺菜一把、生薑、米、香油少許

我興致勃勃地煮起羹湯來,一邊清洗剛剛從土裡採摘的水汪汪的薺菜,一邊忍不住生吃起來,果真這野菜不苦不澀,還透著一股清甘,果真如《詩經》說的「其甘如薺」,把薺菜拿來做生菜沙拉,大概也不錯!

薺菜糝的作法很簡單,只要需要把熬好的米漿粥(比較稀的粥),加入薺菜,起鍋前加入蜆殼般大小的少許香油即可。

薺菜糝的作法很簡單,只要需要把熬好的米漿粥(比較稀的粥),加入薺菜,起鍋前加入蜆殼般大小的少許香油即可。

不一會兒,這道「薺菜糝」就做好了!東坡對自己研發的食譜從來都是信心滿滿的,他說只要懂得品味這道料理,甚麼陸海八珍通通都不屑一顧了!

後世的陸放翁也對這道料理讚美得無以復加,還特地寫一首〈食薺糝甚美,蓋蜀人所謂東坡羹也〉的詩,說甚麼蓴羹下豉、牛乳抨酥(也就是奶油——唐宋文人筆下的極品美味),都比不上這羹湯的芳甘絕倫!

那我可要好好品嘗一番了……

適合病後養身、以及需要養肝的朋友的「薺菜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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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植物名實圖考》所繪製的薺菜

清代《植物名實圖考》所繪製的薺菜

哎呀,不就是一碗沒有調味的蔬菜羹嗎!

雖然入口有淡淡的香油味與薑的微辣,但整體還是太清淡了。正當我忍不住想加點鹽和胡椒粉時,花奴卻把我剩下的大半鍋搶過去喝了,還露出一個心領神會的微笑,還隨口吟出《菜根譚》的名句:

「濃肥辛甘非真味,真味只是淡。」

咦?這倒奇了!我平日飲食其實偏素,而他卻是什麼都吃,甚至常常什麼菜都要加醋加辣的人,怎麼反而比我更能體會這道「天然之珍」?

我忍不住打趣他,大概是肝不好,所以特別懂得薺菜之美吧!

後來想想,也許是因為我中午的飯菜味道較重,所以一時之間感受不到這道羹湯的清淡滋味。如果是在清晨,腸胃經過一夜休息,再來一碗柔滑溫潤、帶著薺菜清甘氣息的羹湯,感受應該會完全不同。

古人說,真正的滋味往往不在濃厚處,而是在平淡之中慢慢顯現。

衷心推薦給病後養身、以及需要養肝的朋友們!也請留心自家的花園菜圃,那像小精靈般的野生薺菜,說不定就在不起眼的角落裡欣欣向榮著,等著被發現呢!

薺菜與幼年蒲公英頗為相似 薺菜有兩種葉子:長在基部的齒狀葉 與長在莖上的狹長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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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學學分辨薺菜吧!薺菜基生葉呈蓮座狀;角果呈長心型,隨著抽長的花序就像一串心,頗容易辨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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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傳統花饌、現代花食與文人飲食的研發實踐者。 矢志將古老的文獻記載,還原為活生生的充滿美感與情意的體驗,再現古代文人宴與群芳宴的風華。在祭典召喚活色生香的花神,宴會裡有來自傳聞、典籍與想像等各種不可思議的百花料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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