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曾那樣小
小到一隻手，只夠勾住我衣角的一點皺褶小到跌了也不急著哭，只抬頭看我
像把整個世界都先交給我扶穩
那時候，地板還很空，日子也很慢
我牽著妳，一步一步，教妳把腳尖放進光裡
教妳在轉身之前先學會相信
教妳怎麼把搖晃，跳成一種節奏
妳笑著，氣息輕得像裙襬擦過風
說要一直這樣跳下去
說不要停，也不要分開
那句話停在歲月裡
這麼多年了，竟還像第一個音符一樣亮
後來，時間把妳慢慢帶遠
它替妳換了步伐，換了季節
也替妳把那雙曾經只會攀住我的手
交給了另一個人
而妳的懷裡，也終於多了一個小小的生命
柔軟、安靜，像當年的妳
正準備從另一雙手裡，學會人間最初的旋轉
我站在一旁看著，忽然明白
原來所謂長大 不是離開一首曲子
而是妳終於接過了它
於是那些一起走過的日子
那些笑聲，那些眼淚，那些不肯鬆手的黃昏
都沒有真正遠去
它們只是退到更深的地方
在看不見的地方，繼續替我們伴奏
這首舞曲沒有終章
即使妳已走向妳自己的燈火
即使舞台不再相同
即使往後牽住妳的人，不再是我
每當夜深，萬物安靜下來
我仍會聽見那熟悉的旋律
從時間深處，一圈一圈，緩慢地回來
那裡有妳年幼時仰頭望我的眼睛
有我不曾說盡的牽掛
也有此刻，我把所有不能陪妳走完的路
都安靜折進祝福裡
所以妳儘管往前跳吧
跳向妳的明天，妳的新名字，妳懷裡的春天
而我會留在這首舊日的圓舞曲裡
不必靠近，不必言語
只在妳偶爾聽見那段熟悉旋律的時候
讓妳知道
有一份愛，從最初扶住妳的那一步起
就一直沒有退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