菸花

味道比記憶更頑固

不是菸，像一句沒說完的話

繞過耳側，停在呼吸最深的地方

衣領那抹花香也還在

淡得幾乎要被忽略

卻偏偏在最安靜的時候

把距離重新加熱

像一個短暫到來不及確認的吻

那一夜其實沒有留下什麼

只有空氣學會了你的方式

反覆模仿你停留過的形狀

於是我常常誤以為

你還在

某個瞬間我忽然回頭

人群像潮水一樣退又湧

花香從縫隙穿過來

卻止步於人海盡頭

菸是在不經意間燒到盡頭的

沒有聲音 只剩一截灰

輕得像某種結束

我又點了一支

火光亮起的那一刻

才發現

味道已經改變

連習慣都不再可靠

花也是這樣

它不急著離開

只是慢慢把自己撤走

讓季節替它說再見

明年還會開在這裡

顏色、氣味、甚至風的方向

都可能一樣

只是那時候

已經沒有誰

需要被記得

後來我才明白

真正短暫的

不是那截燃盡的菸

也不是一場花期

是那些曾經被我們誤認為

可以停留下來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