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段我記憶中最靜默的日子。
不是沉重的悲傷,也不是跌落低谷的痛苦,而是一種介於無聲與等待之間的狀態。
事情並沒有明確地糟,只是……什麼都提不起勁。
而在那樣的日子裡,通常也不會有人特地關心,因為我看起來,一切似乎都還可以。
不過在那段日子裡,很適合從頭感受自己每一個部位,很適合跟自己對話。
我不喜歡閉眼冥想,通常會泡一杯溫潤的茶,在一個安靜的空間裡慢慢煮水,看水沸騰,看茶葉舒展。那天,我選了一支帶著三分奶香的金萱茶。

它不是我平常會選的那種茶。沒有濃重的香氣,沒有複雜的滋味結構。它輕柔,幾乎輕柔到讓人忽略。
第一口下去,不會立刻驚嘆它有多特別,但會驚訝於它的「沒有多餘」。
沒有一絲矯飾,也不急著讓你記住它。
那時,我習慣在午後四點泡這支茶。
太陽在斜角上停留,茶湯澄澈,口感輕盈,像山裡的空氣一樣乾淨,連呼吸都顯得清晰。
我總覺得,這支茶就像那些在背後默默支撐你的人,不打擾、不宣傳,只是靜靜地在那裡,讓你知道你不是孤單的。
奶香,是細緻的,不是那種熱牛奶的溫暖,而是像一片曬過陽光的嫩葉,被微風拂過後留下的氣息。
有點遠,有點淡,卻真實存在。
茶喝久了,才發現,它其實很有層次,只是那些層次藏得很深,要等你靜下來,才聽得見。
讓我想到王維〈辛夷塢〉裡的詩句——
「木末芙蓉花,山中發紅萼。澗戶寂無人,紛紛開且落。」

就像那山中無人知曉的花,它依然自顧自地開著,落著。不是為了被看見,也不是為了證明什麼,只是靜靜地存在著、綻放著。那份不張揚卻堅定的氣質,與這支茶如出一轍。
這支茶沒有改變我的人生。
但在我需要安靜、需要喘口氣的時候,它靜靜陪著我,走過那些無人察覺的時光。
就像詩裡那朵隱沒山中的花,不求被看見,也不需證明自己,只是自在地開放著,守著自己的節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