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站阿姨走了 過一個禮拜了
當我知道消息時 已經辦完喪禮
媽媽沒有告訴我 是怕我為難
因為每次花蓮回雲林 我總在星期日一大清早就啟程東返
而這次告別式時間是週日早上
花蓮大地震後的交通又充滿了許多不確定
這些年跟爸媽同輩的長者一個一個離開像是日常
告別式因為經歷疫情變得極其容易簡單
少我一個悼念似乎也不會有人在意
但如果我知情 我是會想辦法回去送她的
畢竟 加油站阿姨是跟我們家最頻繁來往的長輩啊
一切發生得好突然
媽媽說前一天晚上還有去找阿姨聊天
隔天一早表哥返家要帶阿姨去看醫生
才發現阿姨跌倒在廚房 已無力回天
我有很多個阿姨
因為這個阿姨家住在加油站對面
我們就叫她加油站阿姨
記得小時候 阿姨曾經在某間成衣工廠裡幫忙煮飯
她下班後經常帶著打包的剩菜來送給我們
印象深刻的是 乾煎白帶魚
因為 很鹹 也很常出現在餐桌上
記憶特別深刻
那時候對白帶魚是沒有什麼好感的
一直到最近 吃到新鮮不鹹的白帶魚
才發現白帶魚的肉質非常細緻 竟是如此美味
可惜近幾年沿海漁獲量越來越少
原本童年便宜的魚肉已不再價廉
倒是每每在品嚐白帶魚的時候
就會想起加油站阿姨
昨天晚餐剛好有乾煎白帶魚
昨天晚餐前我才剛知道她上星期已經過世的消息
加油站阿姨嗓門大體型也大
很有主見也很強勢
親友之間的交際事宜 媽媽都會先請教她
阿姨好像什麼都知道 什麼都記得 做事也都很篤定
記得 過年前回去拜訪她 還聽她講了好多以前的故事
她鉅細靡遺的記憶與流暢的表達總讓我佩服不已
我打了電話給媽媽 我想她心裡肯定非常難受
因為住得近的關係 兩家來往十分密切
每當彼此有什麼好吃的東西 一定都會互相分享
昨晚電話裡 媽媽傷心地說「以後不知道怎麼去台北了」
「去台北」的意思是 去參加台北親友們的婚喪喜慶
也只有這些家族的重要場合 媽媽才會出遠門到台北
由於大部分的親戚都是早年北漂也多已在北部定居
媽媽若要與她的兄弟姊妹們見面 就是得往台北去
但其實她極少去 大部分的見面
都是逢年過節他們回中南部到我家來拜訪我們
以前 媽媽凡事跟著加油站阿姨就對了
加油站阿姨記憶力強、方向感好且膽子大
我媽恰好是另一種
於是 如果要「去台北」就跟加油站阿姨一起就好了
現在 加油站阿姨不在了
媽媽失去了陪伴與嚮導
也失去了與台北親友聯繫的通道
我看著餐桌上的白帶魚
想念著加油站阿姨
也想著 媽媽 以後 台北 該怎麼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