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痕與足跡
陽光自稀疏林葉間灑下,投在岩壁上的斑駁光影像極了戰後殘留的記憶。陳牧從山洞中緩緩走出,步伐不穩,但眼神已恢復清明。他的傷勢雖重,卻無致命要害。靠著隨身的療傷藥與山泉調息,這幾日總算勉強恢復行動力。胸口的痛楚與手腕的痠麻時時提醒他——那一戰,並非幻夢。
他抬頭望向風嶼山的高處。那裡仍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黑霧,宛若天地間的一道疤。即使遠觀,也能感覺到那裡封存著某種未竟的危機。
「他們還沒結束。」陳牧低語,「那只是第一層。」
黑袍人臨死前提及的「風嶼山的秘密」,宛如刺針,始終扎在他心頭。他知道,若就此離去,那些魔氣終會再次洶湧而出,吞沒更廣闊的世界。
但此刻的他,孤身一人,未明敵人底細,無援可依。進一步是死,退一步是失。
「不能就這樣回宗門報告……他們只會叫我避戰,靜觀其變。」
他坐下,將長槍橫置膝前。陽光映在槍鋒上,照出他疲憊而倔強的面容。
「我不是來請示命令的。」
他在心中默念:「我不是來逃避的。」
那一夜的夢,那山腰的血,那震動封印的魔氣,與那名黑袍人自爆時瘋狂的笑聲,全都化為他此刻靜坐不語的根源。
槍,是沉默的。
但他的心,卻因為堅持而沸騰。
……
直到日暮,陳牧才再次啟程。他沒有直上山頂,而是繞行至東側山腹的舊礦道。那是宗門封山前曾派弟子挖掘靈石的地方,如今早已廢棄,卻也因而成了最佳的潛伏路線。
礦道中陰濕狹窄,還有數道簡易的封陣尚未完全破損。他小心拆解法陣,沿路標記符文,彷彿重現過去宗門訓練中的某場生死試煉。
他花了一夜時間,終於來到風嶼山內層山腹。這裡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血腥與硫磺氣味,石壁上殘留著祭煉魔法的痕跡,還有半掩的骨骸、焦黑的符紙。
陳牧瞇起眼。
「有人在這裡……做過大規模的儀式。」
他蹲下檢查那些已熄滅的陣痕,從其中隱約辨出一種失傳的煉魂法式——將魔氣與生魂強行融合,培育新的「器靈」作為容器。
「他們……是想把那魔物封印的一部分力量,分化出來?」
忽地,石縫間傳來一聲悶哼。
陳牧猛然轉身,長槍瞬間出鞘——但不是敵人。
那是一名身穿殘破道袍的少年,靠在石壁後,渾身染血,氣息微弱。眼見陳牧靠近,他虛弱舉手,低聲道:「是……嶽雲宗嗎……?」
陳牧蹲下查看,從他身上的符環與內息判斷,果然是嶽雲宗的人,雖年幼,但已有築基中階的修為。
「我是陳牧。你怎麼會在這裡?」
少年氣若游絲,艱難開口:「他們……抓了我們幾個……用來……試煉陣法……我……逃出來的……其他人……還……」
話未說完,他便昏迷過去。
陳牧臉色陰沉。他將少年背起,踏出陣室時,眼神如冰。
敵人,不只是魔氣與封印。是那些藏身黑暗中的人,是那些試圖利用一切力量達成目的的操控者。
這一戰,才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