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破曉四點半，天色比炭灰還沉。巷口那間「阿梅早餐店」剛拉起鐵門，林敏便挽著袖子躬身進門。
- 她動作俐落──架平鐵板、倒蛋液、翻熱蔥抓餅，一氣呵成；熱油噴起細小的火花，她卻從不抬頭，只默默計時、裝袋、收錢。客人說聲謝謝，她回以同樣的禮貌微笑，可那笑只停在嘴角，從不到眼底。
- 七點五十，她擦乾手，脫下圍裙，鞠躬說了聲「阿姨我先走」。校服外套披在肩上，早餐店的油香還未散，她已戴好耳機，低頭疾走向公車站。
- 耳機裡是單調的英文聽力檔，然而她沒在聽。她腦海中浮現的，是深灰色休旅車裡那股令人窒息的炭煙味，以及父親冰冷的手。
- ——
- 同一時間，街對角的老舊休旅車裡，阿聰放下望遠鏡。清晨的霧尚未散盡，車窗上氤氳一層薄白。
- 「四點半到八點，果然沒歇過一分鐘。」他低聲嘀咕。
- 掌心仍攥著昨夜從那輛事故車裡拆出的**微型追蹤器**。他能感受到，女孩周身有股陰影正盯著，像貓在暗處等待無聲下手。
- 公車嘶鳴著駛離，阿聰發動車子，遠遠跟著。
- 下午兩點半，學校後門的便利店櫃檯前，林敏正在整理收據。這裡是她的「第二份工」──晚班收銀，一路做到晚上十點半。
- 阿聰推門進店，假裝挑飲料，目光卻注意到臨窗座位。一名中年男子戴棒球帽、面容黝黑，正用手機偷偷拍向櫃檯方向。拍完，他假裝看報紙，實則將視線隱在帽檐下。
- **同一張臉**。早上朋友傳來監視照片裡，就是他。
- 阿聰將飲料放回架，故意排到櫃檯結帳。林敏抬頭瞬間，那雙帶著暗影的眼與他對上，又立刻逃開。
- 「同學，一瓶礦泉水。」阿聰低聲說，順勢把一張名片推到櫃檯背面，「如果哪天想談談，打給我。」
- 林敏動作一頓，指尖顫了顫，但還是將名片緩緩推回，嗓音沙啞：「不用。」
- 阿聰剛想再說什麼，背後傳來收報紙的「唰」一聲。那中年男起身離開，順手將新聞紙丟進垃圾桶，腳步故作悠閒。
- 但阿聰看見，他在門外轉角又停下，點煙，繼續盯著店內。
- 林敏注意到他的視線，垂下眼，臉色更白。
- ——
- 晚上十點四十分，便利店熄燈，林敏背著帆布包從側門走出。巷弄昏黃路燈下，那中年男再度出現，遠遠尾隨。
- 阿聰駕車緊跟，見男子越逼越近，立刻鳴笛。男子回頭一怔，林敏趁機快步穿入旁邊防火巷。
- 阿聰搶先下車攔住男子：「大哥，問個路……」他故意拉扯，男子惡狠狠甩開，快步離去。
- 確認黑影走遠，阿聰轉進防火巷。林敏背靠牆，神色蒼白，手緊抓帆布包帶。月色照出她瘦削的下頜線，青春的輪廓被過度勞累與恐懼磨得棱角分明。
- 「妳別怕，他暫時走了。」阿聰舉起雙手示意無害。
- 「你到底想幹嘛？」林敏嗓音發顫，卻努力維持鎮定，「我不欠你什麼。」
- 阿聰深吸口氣，從外套口袋取出那張便條——母親最後的字跡「救我」。紙張邊角被他用塑膠套封好，燈光下仍能看見當初焦急的手勢。
- 林敏怔住，眼眶瞬間泛紅：「那……那是媽媽的字跡——」
- 「我知道。我也知道有人還在逼你還債，盯著你。」阿聰語氣說得極輕，「今天早上，那男的坐了兩小時，晚上又跟到你下班。他們不是普通討債，是要抓活人抵債。」
- 少女的肩膀微顫，那層築得很高的牆終於出現裂縫。 但下一秒，她又抬頭，眸色冷下來： 「別管這件事，**如果你還想活著的話**。」字字咬得清晰。
- 阿聰沒有退縮，只是低聲一句：「若我怕死，就不會來收那台車，也見不到你了。」
- 巷外傳來摩托車引擎聲遠去，城市夜風捲過垃圾桶發出啪啦聲。兩人對峙在靜寂裡，直到林敏垂下眼，顫聲呢喃：
- 「我沒辦法……我一個人沒辦法。」
- 她的淚終於落下，宛若冬夜的露水，無聲卻冰冷。
- 阿聰伸手，遞上那張早被她退回的名片：「給我時間。記住! 你不是一個人! 信不信我，由你。」
- 林敏抿唇，終於接過，攥得很緊，像抓住一根細弱的稻草。
- ——
- 凌晨回到後院，那群貓靈再次聚在深灰休旅車附近，靜靜俯視。阿聰點香，對夜空喃語：
- 「我答應她了，也答應你們。」
- 風卷過，灰燼旋成一道圈，落在車頂像一枚印記。
- 遠處巷口，那黑影男子蹲在機車旁點煙，抬頭看向車行的燈火，陰影覆上眼底。他掐滅半截煙，撥通了電話，聲線粗啞：
- 「老大，女孩身邊多了一個人……不知道幹嘛的! 」
- 電話那頭靜默兩秒，只回一句：「跟著。還債的時間，快到了。」
- 夜更深，危機更近。可同樣靠近的，還有願意伸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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