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我在床上翻了個身,伸手揪起柔軟的被角,然後打了個懶洋洋的呵欠。午后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枕邊,形成幾道淡淡的光斑。揉揉惺忪的睡眼,我抬頭看那只簡約的電子鐘,時間才剛過中午,睡眠的餘溫尚未完全褪去,但思緒已經開始運轉。
床邊的手機亮起,顯示幾條未讀訊息,有大半都是亞姐催稿的提醒。這才讓我想起之前完成的存稿還未發佈。於是我從床上滑坐起身,雙腳觸地的瞬間,發現一股慵懶的力量正從背脊蔓延到四肢,讓人幾乎不想動彈。走到浴室,沖了把冷水臉,清醒感才漸漸湧上。鏡中映出半夢半醒的自己,眼角還殘留有昨晚折騰後的疲憊。大口喘了幾口氣,我在鏡前整理一下睡亂的髮型,這才滿意的出了房門。
依照習慣,慢慢地往廚房走去,一看到餐桌,我這才想起了早上的那盤"愛心炒麵"。
一陣難以抗拒的噁心再度竄入腦海,讓我下意識地想要乾嘔。
早上雖當著吳品瑜的面說要吃了,可真到了這個時候,多多少少還是會有些躊躇的。
「怎麼辦才好呢……」我一邊嘟囔著,一邊朝著保溫箱那邊移動。
這時,我的目光被桌角的一張小紙條吸引,上頭用圓潤的字體寫道:
小龍同學:
炒麵己經放太久,放一個晚上,我還是有點擔心,怕你肚子不舒服,先收走了。之前的課堂筆記我都幫你抄好了,都在書房裡,就醬!下午見~掰掰!
紙條的末尾處,還畫了一個可愛的卡通圖案,雖然我不知道這是什麼角色,反正看起來滿有少女氣質的就是了。
我心頭一暖,將紙條妥善收藏。雖不必勉強吞下那盤「殺人炒麵」,卻也得另求午餐。
翻遍各式乾貨與罐頭,白米、意麵都有,只是配菜不足;酸黃瓜、紅油玉筍、油漬鯷魚這些很難搭配的食材,一時間倒是讓我傷透了腦筋。
雖然突發奇想,想試試看白米拌酸黃瓜丁配油漬鯷魚這樣的奇怪組合,但理智告訴我,這絕對不是什麼好點子,所以還是作罷了。
最後,無奈從冰箱拿出一瓶營養果凍,以狼吞虎嚥的氣勢當場解決,嘴裡那股甜膩的黏稠,竟意外勾起某種童年餘味。
果凍吃完後,我收拾乾淨碗盤,隨手把果凍便利包丟進垃圾桶,又走進書房。果不其然,桌上整齊擺放十數本筆記本,封面標註著課程名稱、日期與章節重點,每一頁都被五顏六色的筆跡填滿。我依照吳品瑜的擺放順序,拿起第一本,螢燈下的字跡規整清晰,讓我迅速進入狀態。
書房內只剩下翻頁聲與筆尖摩擦紙面的沙沙響。不到兩小時,我就補齊了請假期間落下的所有學習內容,老師標註的重點、課堂隨筆,以及尚未繳交的作業。這份效率,連我自己都暗自拍手。
「呼……差不多就這些了?」我挑了挑眉,闔上最後一本筆記後,抬了抬手,伸了個懶腰。
拉開窗簾,外頭的光線從正午逐漸偏斜,投射出斑駁的樹影。我站起身,活動活動因長時間坐姿僵硬的肌肉,思考下一步,到底是該回到鍵盤前補稿,還是給自己一點休憩?
於是,我在心中做了個小算盤:
首先就是補足存稿,目前的存稿能給我帶來約莫大半年的安心,可目前手稿進度至少被追了兩週,這點是最要緊的,習慣給自己留有餘裕的我是不會對這一點視若無睹。
所以,補稿肯定是優先的,再來才是適度的休息時間。休息會激發靈感,但是拖越久越容易進入慵懶死胡同。這段時間的忙碌給我帶來了絲毫沒有喘息的行程安排,這點需注意,不過問題還不是很大,可以稍微往後延一延。
然後就是利用剩餘的零散時間把雜事辦一辦,為了怕忘記,還是提前在手機裡留個備忘錄比較好。
屋裡一切都靜謐得讓人心安,電風扇嗡嗡作響,牆上的時鐘滴答有序,木質地板因為午後的暖陽而略微泛熱。隨手取出放在茶几上的小筆記本,翻到上個月的手寫草稿,想把那些零散的靈感補充成正式大綱。手中的鋼筆在紙面上滑過,留下一行行字跡,偶爾在邊緣標註一句:「這裡可以加點懸念」、「人物動機要再強化」。
時針慢慢移動,陽光也從正面斜到側邊,影子被拉得很長。
整理完隨手筆記,我皺起了眉頭,反覆審視了兩三回後,還是隱約覺得有哪裡不足。可腦子裡的確沒有什麼點子或想法了,無奈一嘆,只能壓下心中的煩悶,暫時告一段落。
我深吸一口氣,把筆電從後架抽出,帶到書桌前。螢幕亮起,小說專案文件赫然在列,最末端還停留在「伏筆設置」的章節。指尖輕觸鍵盤,卻因腦海還在循環那盤「炒麵」的陰影而停頓:先拿杯飲料提提神再說吧。
書房角落的迷你冰箱發出輕微嗡鳴,打開後映入眼簾的是數瓶各式茶飲。我隨手抓起一瓶冰鎮綠茶,細看標籤:淡淡檸檬香,低糖配方。瓶身上的水珠滋滋滑落,涼意順著指尖融入血管,讓我一下子清醒了三分。
回到書桌,我啜飲幾口綠茶,任茶香與午後的暖陽在空氣裡交織。坐定後,指尖敲下第一行文字:「關鍵伏筆設置──」。文字像積木一樣往下一塊塊堆疊,思緒也跟著井然有序。
當手稿進行到一半,我突然想起清晨的未解問題,於是,我在文檔末尾留下一行註記:「也許可以安排某個關鍵時刻的角色轉折?」。就這樣,一股新的靈感被激發,我的效率再次上升。
就在這時候,手邊那瓶早已退冰的綠茶也剩下了最後一口,我也沒多想,仰頭一飲而盡。
喝完這最後一口,我把寶特瓶拋進垃圾桶,可能是因為太過隨意的關係,硄的一聲,瓶身砸中垃圾桶的邊緣,因受力的緣故高高彈起,摔進了一邊的廢紙回收箱裡。
「……」有些小尷尬,還好家裡只有我一個人。
摸了摸鼻子,我懶洋洋地起身,撿起進錯籃框的塑膠瓶,正想把廢瓶丟回了垃圾桶時,卻被裡面那疊還沒分門別類的舊稿紙吸引。
拿起其中一張,上面密密麻麻畫滿了故事提綱和角色關係表,我這才想起了很久之前,曾心血來潮隨筆紀錄的故事設定。
這裡的內容跟剛才的隨手筆記,好像有些關聯……
於是我猛翻回收箱──好險,紙張一張不漏。將它們與剛才的筆記並排貼上便利貼,章節結構終於完整。最後,終於補齊了缺漏的部分並加以完善,也是因此,又花費了一些時間。
整理好一切後,我思忖片刻,決定趁這個空檔,把它們整理到電腦裡,以免再次誤丟又搞一次烏龍。
翻箱倒櫃找來彩色便利貼,把每個段落的核心、伏筆與懸疑點重新做了一次整理,標記並規整成一目了然的排列。整個過程雖然並不輕鬆,卻帶給我一種被秩序治癒的愉悅。
好一會後,才終於把整個作品的世界觀都整理清楚,並完善了曾經模糊帶過的部分伏筆。也是這麼一弄,讓我對後面的劇情規劃有了更詳細的認知。
在紙本跟電腦裡都補完草稿後,我稍事休息,站起身走向陽台。那株薄荷盆栽在午後的微風中微微搖曳,送出一陣清新的草本香氣。綠葉間有些許新芽,還有幾片被風吹得微捲的老葉,仿佛訴說著生命的韌性。
印象中,這好像是某個週末自己插枝養出的薄荷,也算徒然的心血來潮吧,看到園藝節目,記得是自家小菜園的單元,碰巧那段時間流行香草入菜,莫名其妙就產生了興趣,苦笑一下,然後承擔起無腦跟風的後果。
我蹲下身,拿起放在角落的小噴壺,均勻地為土壤噴了點水。澆完盆栽,看著閃著晶瑩水珠的香草,忍不住伸手摘下一片葉子,輕輕捻在指尖,木質莖的觸感與葉脈的紋理清晰可見。揉碎葉片,一股清涼芬芳瞬間填滿鼻腔,彷若一場微型冥想。
腦海中浮現一句缺了前後的段落:「就算風暴再大,也要達成心中的承諾。」這短短一句,讓整個世界觀突然聯通:主角在人生變動中,依靠內心深處那片小小綠洲,汲取勇氣與平衡。靈感如被打通的水管猛然湧出,我迫不及待記在小本子上。
時間已近午後三點,雖然飽覽綠意與寫稿都帶來成就感,但胃袋依然在抗議。
果然,只有營養果凍,好像扛不住……
苦笑著揉了揉肚子,我慢悠悠的走進廚房,我翻遍櫥櫃,從零食間裡拿出一包海鹽餅乾和那塊珍藏的進口黑巧克力。搭配一杯微溫牛奶,就是我此刻最舒壓的下午茶。
我在陽台邊的折疊椅上席地而坐,邊吃邊聽外頭稀疏的車聲和孩童嬉笑。海鹽的輕咸在薄脆餅乾上酥碎,與帶有豆香的黑巧克力入口交織;牛奶的甘甜在齒頰間擴散,像在為大腦充電。
吃著吃著,我心想:這樣的片刻足以讓人忘卻那些宛如旋風的提交期限與角色衝突。
或許,主角也需要這樣的喘息點?一塊餅乾、一口茶,才有勇氣再度投入人生的搏殺。
餅乾吃完,我自覺的把餐盤收拾乾淨,維持環境的整潔。一切歸位後,我又回到書桌前,隨手整理剛剛激發的靈感筆記。打開筆電,將小本子上的對白和角色動機補充進文檔:「插入主角心境轉折……」
燈光從自然光轉為檯燈的柔黃,我又一次感受到自己與文字共舞的喜悅。手腕微酸,但腦海中彷彿有無限的火花,指尖輕快敲擊著鍵盤,不知不覺寫下幾百字的轉折段落。
打開新的文字檔案,想着把剛才整理好的提綱草圖補充成正式大綱。指尖在鍵盤上不停的敲打著,螢幕彈出一行行粗筆標題,我分好章節、列出節點。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陽光從東窗移到西面,屋裡的影子也慢慢拉長。我抬頭看了看放在書架上的手錶,距離學校放學還有段不長不短的時間,看來只能隨便打發一下了。
我在電腦上補完最後的要點,然後按下存檔,這才收起桌上的提綱紙張。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在書桌上,形成一條條溫暖的光帶。我靠在一邊用來讀書用的搖椅上,手裡揣著一本厚厚的備用稿紙,卻只是在看封面。輕輕呼出口氣,一個下午的時間,成果也還算滿意。
窗外天色漸暗,樹影在夕陽下拉長成金色剪影。鄰家孩子們三三兩兩踏著單車歸家,車輪碾過地面發出輕微摩擦聲。空氣拂來一陣涼意,夾帶著未散盡的桂花香──究竟是街角那株老樹盛放,還是遠處園藝店的試驗品?我不確定,但這股香氣卻成了下一章意象的最佳起點。
連忙拿起窗台上的小本子,記下“桂花季節,治癒小插曲”──心中想著,或許日後能融進下一章的氛圍描寫。
把筆放在一旁,讓目光游離到窗外的大街上,由於樓層高的緣故,朝下方俯視,入眼是一片青翠欲滴,偶爾吹過的微風帶動枝葉發出輕輕的簌簌聲。
高級住宅區的好處不言而喻,綠化工程跟園藝景觀的搭配好的沒話說,也算是生活裡的小確幸了。
恰巧,一陣微涼的午後輕風順著窗戶縫隙吹了進來,漸冷的空氣令我精神一振,正好提醒我注意時間。
整理完筆記,我把最後一張角色關係表小心折好,放進紀錄用的筆記本裡。
把東西都收拾好之後,我這才出了書房,看見客廳沙發上的毯子有些凌亂,習慣性地整理一下,伸了個懶腰。
外頭的天空由金黃轉為深藍,街燈一盞盞亮起,整棟房子被暖黃燈光包圍。
預估著放學時間,我本想重新坐回電腦前,腦中回放今天的靈感片段,思考之後的章節該怎麼收尾。
就在這時,一陣熟悉的門鎖響動和輕輕的腳步從門外傳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