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光明正大的第三者
在我知道他已婚之後，一切都變了。
不，是他變了。
那通越洋電話，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接起她的來電。
那天夜裡，我們剛做完，他靠在床頭抽菸，我窩在他胸口，還帶著餘溫。
手機震動的那瞬間，他沒有像以往那樣把我推開，走到陽台或廁所。
他只是低頭看了來電顯示一眼，平靜說：
「別出聲，是我老婆。」
他說得像在提醒我：「外賣來了，別讓狗吠。」
我怔在原地，嘴唇微張，卻發不出聲。
電話那頭的聲音聽不見，但他的語氣溫和，像是經年累月練出來的耐性：
「嗯，我今天很忙……有啊，有吃……我知道妳下週回來……好，我會收一下……我也想妳。」
我聽著他說「我也想妳」的同時，手還搭在我裸著的腰上，指尖輕輕敲著節奏。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不是人，是個他精心安排好的錯位道具。
後來的日子裡，他不再演戲了。
不再遮掩，不再掩飾，不再假裝我是唯一。
我們約會時間變短，他回我訊息的速度變慢，他開始用「妳應該理解我」來替自己辯護。
我開始學會閉嘴。
當他的手機響起時，我不再問是誰。
當他說「她快回來了，這週不能見面」，我只說「好」。
我變得沉默、安分，甚至主動幫他想藉口：「你是不是該回家陪她？」
他會笑著摸摸我的頭：「妳真貼心。」
貼心得像一隻寵物，連哀鳴都練習成安靜。
有時他也會抱著我，輕聲說：「再給我一點時間，好嗎？」
我點頭，然後躲進他懷裡深吸一口氣，好讓自己相信這個擁抱是真的。
也許他真的想離婚，也許他只是習慣了兩邊都有，也許他只是懦弱。
但我不想深究。
因為只要還在一起一天，我就還是他的。
說不出口那些午夜的甜言蜜語、酒後的眼神、洗完澡後他替我吹頭髮的溫柔。
我怕我一說，就再也騙不了自己。
這段關係已經沒有未來，沒有名分，沒有出口。
但我還在裡面，一步也走不開。
我常常夢見他離婚了，來牽我的手，在眾人面前說：「她才是我要的女人。」
但我也夢見，他回家擁抱著她，笑得一樣溫柔。
夢裡我站在他們家窗外，冷風灌進我脖子裡，我卻一動也不敢動。
我們曾經談過的未來，現在成了我的牢籠。
他曾經給我的溫柔，成了我不願醒來的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