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我以為我長大了》
——琳的視角
我在 2021 年夏天，正式離開他。
那個讓我在三年裡愛得卑微，愛得扭曲的男人。
那年我 22 歲，已經談過兩段刻骨銘心的戀情。
我以為自己變得更成熟、更聰明了。
但其實，我只是學會了忍，還有演。
分手後的那幾個月，我開始瘋狂約會。
換著名字存在別人的手機裡，留著一樣的笑給所有人。
喝酒、親吻、拉扯、忽冷忽熱，
我變成一個從前我最看不起的女生。
我說：「我沒有男朋友，但你可以陪我。」
我說：「我不愛你，但今晚我需要人。」
我成了愛情裡的詐欺犯，從每個人身上偷一點溫度，卻從不還。
但說到底，我也不是天生這樣的。
分手後的第一週，我沒有哭，也沒有瘋狂喝酒。
我以為自己變得堅強了，其實只是太麻了，痛也沒什麼感覺。
我照常去實習、寫報告、逛夜市，還笑著幫朋友挑聖誕禮物。
但一回到家，空氣像壓縮過的棉花，把我整個人擠進沙發。
電視播著重播的電影，我一邊啃便當、一邊看著裡頭的人擁抱接吻。
我沒有嫉妒，只是突然覺得很空。
三年的感情沒了，連好好發洩都不知道該怎麼做。
我甚至連憤怒都生不出來，只剩一種荒唐的想法：
「是不是我天生就不配擁有一段被公開的愛情？」
那個晚上，我沒有睡，開始一個一個滑開認識的男生訊息。
那些曾被我忽略、婉拒、冷處理的人，現在看起來都挺溫柔的。
那晚之後，我變了。
不再想要穩定，也不想再相信。
我開始收集晚安、親吻、凌晨的電話與曖昧訊息，
像一個愛情殘疾的人，在回收站裡找碎片。
某個夜裡，喝到爛醉。
朋友送我回家，我一個人躺在客廳地板上，
電視沒關，眼淚沒停。
我突然想起我的第一任——萬。
我 16 歲那年遇見他，他 25，是個攝影師，也是編劇。
我所有的第一次都給了他。
第一次心動、第一次擁抱、第一次牽手、第一次做愛、
第一次知道「秘密的戀愛」是什麼樣子。
我們不能公開，不能牽手走在大街上，不能一起出現在朋友的聚會裡。
但他總說：「等你大一點，我們就可以光明正大。」
我一直等，等到我習慣了被藏，習慣了低聲下氣去愛。
最後還是結束了。
因為他說：「這樣的關係太辛苦。」
那時的我哭著說：「我會改，我真的會長大。」
可惜沒人等我長大。
我以為經過萬，我會不再輕易愛人。
結果我在 19 歲遇見醫生，還是毫無防備地淪陷，
又花了三年，重演一次被背叛的劇本。
我以為我學會了什麼，
結果不過是從一個劇本換到另一個場景，
而我始終演的，都是受害者。
我盯著天花板，問自己一句話：
「我，是不是誰的報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