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東市的天氣變得詭譎,一如我們之間微妙的距離。
六月,陽光像隨時要燃盡世界,卻又在下一刻,被暴雨徹底吞沒。我想,語晴的心情大概也是這樣。
從那晚她和父親吵架後,她變得沉默。
不是冷淡,而是那種……努力假裝沒事,卻怎麼都藏不住的安靜。
我沒有追問,也沒有逼她,因為我知道,她在努力找一個平衡。
我能做的,只有不讓她覺得孤單。
所以每天的訊息,照常發。
「早安,今天風有點大,外套記得穿。」
「午餐別只吃麵包,餐廳的魚排飯還不錯。」
「放學我在校門口,等妳。」
她沒有每一條都回,但我還是發。
因為這是我能給她的溫度。
—
那天下午,天黑得太快,像誰突然關了燈。
一場突如其來的雷陣雨,把整個校園砸進灰霧裡。
我站在雨棚下,手裡只有一瓶喝到一半的礦泉水,沒有傘。
原本以為她今天會直接回家,因為她一整天沒主動找我。
可是我還是等了。
不為什麼,只因為我相信,她會出現在這條路上。
雨聲大得像在嘲笑我的執拗,但我沒有動。
外套濕了一半,背脊有點冷,可心裡卻暖得不可思議。
—
直到一雙熟悉的鞋停在我面前。
語晴,真的來了。
「你怎麼沒先走?」她的聲音,比雨還輕。
我側過頭,壓下嘴角的笑意,只淡淡說:「我說過,等妳。」
她沉默了幾秒,才問:「你等我幹嘛?我又沒說一定會來。」
我低低地笑了一下,「但我總覺得,妳會。」
這不是自信,而是一種……深到骨子裡的確定。
就像我知道自己能忍受所有未知,但不能忍受錯過她。
下一秒,她靠了過來,頭輕輕倚在我胸口。
那一刻,我甚至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雨還在下,但我心裡的風暴卻停了。
因為她沒有退開。
—
回到家後,我躺在床上翻書,手機震了一下。
是她。
「簡昀川,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我幾乎秒回:「當然。」
「你都不怕我最後不選你嗎?」
這句話,我盯著好久。
說不怕,是騙人的。
我怕,怕到每次想到未來都覺得呼吸沉重。
但我更怕,她不知道,我所有的不確定,從來不是對她。
所以我只回了十個字:
「怕,但更怕妳不知道,我一直在這裡。」
傳送鍵按下的那一刻,我才發現,手心全是汗。
—
隔天,我在圖書館寫模擬考卷,她突然出現。
那瞬間,我以為自己在做夢。
她沒有多說什麼,只丟下一句:「陪我走回家,好嗎?」
簡單的一句話,卻像是一封長長的情書,壓在我心口。
我點頭,收拾書本,什麼也沒問。
兩人走出校門,夕陽掛在界東市的天際,天空紅得像燒起來。
我們並肩走著,肩膀隔得不遠不近,像是默契,也像是一種小心翼翼的靠近。
我忽然覺得,所有等待,都有了答案。
不是她說了「喜歡」,而是她願意讓我走進她的日常。
那比任何表白都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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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錯過妳,
但更怕妳不知道,
我一直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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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答案,不必用語言證明,
一句簡單的話
就是世界上最溫柔的允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