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都是好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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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一個整年。我到洛杉磯去。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出國,就要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待上一整年。我是去唸書的,拿了教育部對藝術與設計的學生出外深造的獎學金。若不是如此,我不可能有機會去看看大家傳說中的美國,洛杉磯究竟長得什麼樣。

在一整年中。每天早上漂亮鮮明清透的陽光叫我起床。在清晨與晚上時,總是微冷。車是每個人的雙腳,不管去哪裡,總是要有一台車。真不可思議。這個地方大到這種地步。然而,跟我想像中完全不同的是這個城市非常平坦。沒有什麼高樓大廈。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洛杉磯。我感到非常新鮮,因為這是我人生中一個很重要的開始。

我的英文一直都算還可以。但第一次到住宿的地方時,附近因為什麼店家都沒有,只有一家星巴克,我看著那些三明治的價格令我瞠目結舌。於是我跟朋友兩人只點了一杯咖啡。然而店員完全聽不懂我在說什麼。但卻能理解旁邊墨西哥口音相當重的人的話。頓時間,我才發現,原來我平時講的英文只有英文老師懂。這邊的人因為不習慣我的口音,所以那在抑揚頓挫中揣測我到底要說什麼。但我真的只是很簡單地說,「 I want a coffee.」。晴天霹靂般的,她叫我等一下,好像是最便宜的那款咖啡現在還在煮。我雖然大概知道她叫我先去坐著等,卻不知道究竟發生什麼事。我們兩人就這樣等到一杯咖啡,然後卻不需要付錢~。店員好像是說因為咖啡沒能及時提供,所以這杯就不算錢。真有這種事情嗎?

在那一年。我過得有點累,也強迫我家三人來找我玩。畢竟,這次一生中不太可能有第二次的機會。我很慶幸他們都來了。我們一起體驗了洛杉磯與聖地牙哥美好的天氣。看著電視上的那些屋子、庭院、漂亮的、破舊的社區,沒什麼人的地方,每天時間好像都過得很快。一整年一下子就結束。我就也回到了台灣。這件事情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畢竟這是我第一次出國,遇到了好多人,文化上的差異跟衝擊讓我覺得自己打開了世界觀。

在即將抵達桃園機場時,我看著夜晚台灣島上閃爍的微小燈光們。我流下眼淚。我好想你。雖然我家人都來找我了。但總是常常有寂寞的感覺。我並沒有認識任何美國人。但是我的聽力與口語能力進步了不少。「如果可以再多留兩年,你的英文一定可以更好」,一個在洛杉磯出生的韓國人這樣告訴我。

那是2007年的事情了。

那時的我還算年輕。回國後,研究所的同學都在工作了,我自己把論文寫完。畢業後就找了份工作。就像「大部分的人一樣」。我常回想那一整年,幾乎都是好天氣的那一整年。陽光從早到晚分了好幾個層次。每天都好像在夢裡一樣。很不真實。不管遭遇到好的壞的。我知道這些都將留在我的記憶裡,被收進盒子中。

而我接下來的人生也是錯綜復雜。我遇到很多困難。我始料未及的困難。我在我家人的支持下一直活到現在。今年我已經43歲了。當年第一次出國的我跟現在住在巴黎的我。這過程中發生過的事情真的是只能用「這就是人生」來形容。

幾乎都是好天氣。這句話除了讓我想起那一年的生活外,更期盼自己可以一直告訴自己。「這就是人生」的人生,幾乎都是好天氣。雖然事實不會是如此,可是,下雨也可以很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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