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樓的儲藏室今天早上被打掃得異常乾淨，連地磚縫裡的灰都不見了。
沒有人承認自己打掃過，主任也沒有下命令。大家只是心照不宣地繞開那間門口貼著「工具存放區」的房間。
而裡頭，有一個孩子的鞋子還留在地上，整齊得像是他昨天剛換下。
B06不在餐廳吃早餐。
他說自己喉嚨痛，在房間裡喝水泡麵。院長沒說什麼，老師也沒勉強。只有B11拿了兩片吐司，在走廊上停留了幾秒，又放回盤子裡。
午休時，D03偷偷爬進老師辦公室旁邊的資料櫃間。
那是裝著學員資料的房間。每個孩子的姓名、代號、生理狀態、參與任務紀錄都記錄在一張張卡片上，分門別類地排列在抽屜裡。
她花了幾分鐘找到了B06的檔案，卡片上寫著：
代號：B06
- 狀態：生存
- 任務紀錄：已完成。
- 附註：記憶未完全擦除，請觀察。
她看著那句話，突然感到背脊發冷。
但更讓她冷汗直流的是——抽屜最下層，有一張泛黃的紙，像是很久以前就塞進去的。
上頭是她自己的名字。
狀態：預備。
時間：空白。
她轉身準備離開時，門外站著一個人影。
是院長。
「資料間不能進，你知道規定。」
院長的語氣仍然平靜，但眼神極冷。她沒有質問，也沒有罰她，只是走過去將櫃子鎖上。
「我沒偷什麼……我只是……」
「知道得太多，會變成不能留下的人。」
院長彎下腰，替D03繫好鞋帶。語氣變得溫柔得可怕。
「你還沒被選中，不用害怕。但是記住，不要再去看那份名單。」
晚上九點，廚房窗戶開著，冷風灌進來。
廚師在洗碗，手套沾滿泡沫。他身後的儲藏櫃開了一條縫。
有人在裡頭留了一封信，信紙上只有一行字：
「這批孩子的適應率高於預期，可考慮啟動第二階段。」
他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把信疊好，扔進了廚餘桶，沒說一句話。
－－
多宇宙殘頁圖書館｜凌晨 3:45｜資料層外圍
「堤亞斯，那群孩子的名單，又更新了。」
「第幾宇宙？」
「編號 Z-α1776，壁爐之家。」
堤亞斯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將手指滑過那本帶有灼痕的書脊。
「……那地方，你還打算繼續叫它『孤兒院』嗎？」
「我們不就是擅長用各種柔和的字眼，包裹住世界最深的悲鳴嗎？」
「那這些更新的名單——」
「照舊。標註為『自願退學』，或者『提前結業』。」
短暫的沉默，書頁發出沙沙聲響。
堤亞斯輕聲補了一句：
「……那是處訓練場，不是庇護所。」
館內的燈火依舊昏黃，無聲地照亮著成百上千本記錄著不同宇宙命運的殘頁，而那些名字——有些已經模糊不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