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你聽過博弈論嗎？
「如果他降價，我也只好跟著降...」、「如果同事先背刺我，我就完蛋了，我只好先背刺他...」
在生活中，我們做的許多決定，其結果往往不只取決於自己，更取決於「對方」的選擇。這種決策者之間相互影響的關係，就是「博弈論」（Game Theory）的核心。
今天，我們將從經典的「囚徒困境」出發，為您介紹博弈論的核心概念——納許均衡（Nash Equilibrium），並用它來剖析「川普關稅戰」，看看國家之間的對抗，究竟是一場怎樣的賽局。
一、什麼是博弈論與「納許均衡」？從囚徒困境說起
博弈論，是一門研究決策者之間互動影響的學問。它幫助我們理解在特定規則下，如何做出最佳決策，並預測他人的行為。
【經典案例：囚徒困境】
- 情境： 兩名共犯被分開審訊，警方給出條件：
- 如果兩人都保持沉默，證據不足各判1年（整體最佳解）。
- 如果你坦白、對方沉默，你無罪釋放，對方重判10年，反之亦然。
- 如果兩人都坦白，各判5年。
- 困境： 從個人利益最大化的角度思考，無論對方是坦白還是沉默，「坦白」對自己都是最有利的選擇。因為如果你坦白，最好的結果是0年，最壞是5年；但如果你沉默，最好的結果是1年，最壞是10年。
- 結果： 最終，最可能發生的結果是「雙方都選擇坦白」，各判5年。
這個「雙方都坦白」的僵局，就是一個典型的「納許均衡」。
納許均衡（Nash Equilibrium）： 在一個賽局中，如果每個參與者都選擇了某個策略，並且在給定其他參與者策略的情況下，沒有人能透過「單方面」改變自己的策略而獲得更好的結果，那麼這個策略組合就構成一個納許均衡。
簡單來說，就是「在別人都不變的情況下，我單獨改變策略也沒好處，所以我最好也別動」的穩定狀態。然而，正如囚徒困境所示，納許均衡的結果，未必是所有人共同利益最大化的最佳解。
二、賽局的類型：不只是你死我活
博弈論並非只有一種模型，國際關係的賽局尤其複雜，它通常是以下幾種類型的混合體：
- 零和博弈（Zero-Sum Game）： 一方的得益，必然是另一方的損失，利益總和為零。例如：棋類遊戲。
- 非零和博弈（Non-Zero-Sum Game）： 賽局的結果不是一方全拿。雙方可以透過合作共同受益（雙贏），也可能因競爭而共同損失（雙輸）。國際貿易就是最典型的非零和博弈。
- 重複博弈（Repeated Game）： 參與者會進行長期的、多次的互動。這次的行為會影響對方的信任，並改變下一次的賽局策略。同事間的合作、國家間的關係都屬於此類。
因此，川普發動的關稅戰，可以被視為一個「非零和的重複博弈」。
三、現實賽局：用「納許均衡」分析川普關稅戰
目前，美國以「美國優先」為口號，對全世界經濟體發動關稅戰，試圖藉此縮小貿易逆差並迫使對方在產業政策上讓步。這場賽局完全可以用博弈論來分析。
- 參與者： 全世界。
- 可選策略： 「課徵關稅」 vs 「自由貿易」。
【各國的談判方式與博弈過程】
美國（川普）的策略：
作為賽局的發動者，川普政府延續「極限施壓」策略，對包括中國、歐盟、台灣在內的各大貿易夥伴加徵新一輪高關稅。例如，2025年7月，美國宣布對來自全球普遍課徵15%至25%的進口稅，宣稱此舉將「重建美國製造」。這一策略實質上打破了原本的自由貿易默契（合作），選擇「課徵關稅」（背叛），意圖迫使對方單方面讓步，以達成對美最有利的結果。
其他經濟體的應對：
面對美國的新關稅政策，各國陷入了新的囚徒困境。
以台灣為例，美國在解放日當天宣布對台加徵 32% 的懲罰性關稅。台灣面臨兩難：
- 選項 A（沉默／合作）： 不採取反制，繼續供貨，維持短期出口，與美國合作給予關稅優惠，但長期產業利潤受損，並可能被視為可持續壓榨的對象。
- 選項 B（坦白／背叛）： 採取報復性關稅（如限制特定美資原料或消費品），雖展現抵抗，但可能引發美方升級制裁或移轉供應鏈，導致出口嚴重受創。
考量國際形象、地緣政治依賴與國內產業結構，台灣的目標應該是尋求與日韓兩國不低於的關稅，於是台灣最終選擇的是 合作策略，即不全面報復、但積極透過外交與半導體供應鏈談判尋求減免，最後在8/1號拿到了20%的暫時性關稅。
【關稅戰的「納許均衡」】
但是中國與美國卻陷入了一個糟糕的「納許均衡」：
（美國課關稅，中國也課關稅）
在這個狀態下：
- 對美國而言，既然對方已經報復，如果自己單方面取消關稅，會顯得軟弱且無法達成最初的戰略目標，因此「繼續課稅」是當下的理性選擇。
- 對中國而言，在美國不取消關稅的前提下，如果自己單方面取消報復，等於是無條件投降，因此「繼續報復」也是當下的理性選擇。
雙方都卡在「互相傷害」的策略中動彈不得。這個結果導致全球供應鏈混亂、消費者物價上漲、企業投資卻步，是典型的「雙輸」局面，但它卻是一個穩定的均衡點。
四、如何破解？尋找超越納許均衡的最好解法
既然貿易戰的納許均衡是個雙輸的爛攤子，那最好的解法是什麼？答案很簡單，就是回到賽局開始前「雙方都選擇自由貿易」的互利共贏狀態。
從博弈論的角度，要打破僵局、促成合作，可以有以下幾種方式：
- 增加溝通與透明度： 透過高層對話與談判，明確表達彼此的底線與利益，減少因誤判而導致的衝突升級。
- 建立信任與合作機制： 既然是「重複博弈」，信譽就非常重要。可以從較小的議題開始達成協議，逐步累積互信，為解決核心矛盾鋪路。
- 引入第三方仲裁： 利用世界貿易組織（WTO）等多邊框架來協調爭端，讓賽局規則更加清晰，並對破壞規則者施加壓力。
- 拉長「賽局的影子」： 讓所有參與者都意識到，短期的背叛行為（如課關稅）雖然可能帶來一時利益，但會嚴重損害長期的國家利益與國際地位。眼光放遠，合作的誘因才會大於背叛。
結論
博弈論為我們提供了一個很好的工具，讓我們看清在最近的關稅談判中，國家的行為邏輯。川普關稅戰，它顯示了當大國放棄合作，追求短期、零和的思維時，即便對所有人都沒好處，世界也可能陷入一個難以掙脫的「納許均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