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熟並不是件好事,並不一定。
我大約才兩、三歲的時候,就有意識「知道」做什麼事情會讓父母開心,那時候的個性也就展現出來,在於──我爸媽想讓我跟我姊戒奶嘴,就在上面塗一層辣椒。
我姊含了之後當然是哇哇大哭,而我看著我父母露出滿意又好笑的表情。
當時我就心想:我才不會讓你們那麼輕易得逞!
所以當他們想要故技重施,把奶嘴遞給我時,我盯了半天,他們一直慫恿我吃。我側頭看他們詭異的表情,心想:這不吃不行了。所以我就吃了進去,然後──
然後我面無表情,繼續含得開心。沒過多久,就把上面的辣吃完了。
為什麼?一方面是因為我傲嬌,另一方面是因為我本身就愛吃辣──到現在。
他們對此不可置信,到後來我會說話後,也不相信我說的是真的。也罷,事實與否其實也不是很所謂。
總之,我從小就很會察言觀色。或許是天生的高敏感才能吧(這詞現在比較流行),所以我國小的時候,看到父母愁眉苦臉,就開始一起在為家庭生計煩惱(對,即便我什麼也幫不了)
大約小學六年級,就在為未來的一切做規劃,包含自己要成為什麼樣的人、行為舉止要如何...後來就是沒有後來,我國中是活得挺耀眼的,但畢業後到外縣市讀書,就狠狠地被社會賞了好幾個巴掌。
也就是那時候開始厭世的。
我討厭社會上一切的規矩。
討厭光靠外貌就定義一個人;
討厭金錢制霸的生活形式,討厭這些膚淺又懦弱的人類;
討厭善良被人欺、惡人卻總是抬頭挺胸。
我討厭這所有的一切,並且打從心底感到作嘔。
更令人反感的是,我明明看見生命的無常、世事難料,卻依然有無數的人類趨之嚮往。販賣自己的良心,宛如與惡魔交易,偷工減料、壓榨勞工,站在頂端如此地傲人,最終也不過落下個後代不斷彼此惡鬥、爭競的下場。
那算是什麼呢,名利、權勢、名望,以及其中有幸中途醒來的人們不斷地感慨、後悔,遺憾著自己未曾珍惜身邊的家人,那些愛護自己的朋友們。
感情的世界裡亦是,欺瞞、懷疑,不停地捉弄、遊戲,在激情當中被多巴胺給迷惑,在上下起伏的浪漫當中尋找真實,最後才發現平凡與平淡是最可貴的日子。
智慧之王所羅門曾說:「已有的事後必再有;已行的事後必再行。日光之下並無新事。」
在我看來也是如此。
我透過許多人的人生故事去一窺人生的真相,結果便是對這世界興致缺缺。
容易被資訊所迷惑的人類;喜歡追流行、爭先恐後排隊的人類;別人往哪裡走就跟著走的人類;見到黑影就開槍的人類。用「愚蠢」來形容我覺得不過是恰如其實。
就是因為太早領悟這些,我實在沒辦法對那些莫名其妙的行為感到同情。有一陣子我是真的很討厭人,討厭人花了一生才學會我十幾、二十幾歲就明白的道理。
況且,他們還會拿自己引以為傲的觀點去指責你的單純與理想,認為你是社會的渣滓,是這個大型資本機器底下的犧牲品,最終都會被淘汰、被唾棄。
可悲、可嘆。
不過所幸我已經經過了那段憤世嫉俗的時光,所以現在的心態能更加地平和、有耐心。對人有更多的憐憫與溫暖,但同時,也更加地果斷、冷漠。
怎麼說呢。
假設以前的我是非黑即白,到了灰色地帶(也就是厭世期)。那麼現在的我,就是不受控的小野狼,站在灰色地帶,卻也在黑白兩邊反覆跳躍。心裡想的是白、望的是白,目光卻是注視著黑暗,防備所有的壞人。
該怎麼辦就怎麼辦,不想被社會所定義,卻也被社會所定義著。
以前看人生是場戲,不屑下場;現在看人生是場戲,我卻也下場。我與其他人一起哭、一起笑,也用心投入,但是劇終後,我就起身,轉身踏入下一部劇裡面。
我就這樣把過去扔在腦後嗎?未必。我只是把那些東西慢慢在心裡消化、發酵,然後該出來的東西它會出來,展現在生活當中;不該出來的東西就會自己慢慢消失、淡忘。
那些東西,包含知識、體驗,還有情感,意味著與人之間的連結。
畢竟我的人生現在都還沒過到一半,日子一天一天過下去,如果都帶著哀愁、怨恨,那就會失去活著的樂趣──即便我對活著本身沒什麼興趣。
我只是因為有信仰,心中有獨一真神,所以才沒走向尋死這條路,因為我不想以後見到祂的面,祂會來質問我為什麼擅自「殺掉」祂所賦予的生命?
你以為你對你的生命有所掌控嗎?非也。
去問問那些生過孩子的父母,他們對於為何一個婦女的肚子,可以生出一條人命這件事情,也是會感到驚奇、讚嘆的(如果他們的心思夠細膩)。事實就是,人類沒辦法製造生命,因為工匠製造出的人偶,是不會有能力造一個同樣的人偶的。
因為人偶本身,就是受造之物,而非造物者。即便再怎麼厲害,也沒辦法「無」中生「有」,這便是人本身受限的地方。
所以這是為什麼我即便厭世也還活著的原因。
我很愛幻想。
國中的時候,我就常常在午休小憩的時間趴在桌上,眼睛望著教室門口,總是想著,等下會有我心心念念的哥哥(只是白馬王子的象徵,對,我畢竟也是個少女)走進來,大家會驚呼,真是帥啊──
這種事。
不過近幾年最多幻想的就是:我會怎麼死?別人怎麼接到我的噩耗?他們會有什麼反應?我的喪禮會是什麼樣的?後續他們會怎麼想起我?
年紀輕輕就想這些,我應該也算是奇葩。
沒辦法,幼年時活得像國小生;國中時又活得像是大學生;不過十七、八歲,就彷彿出了社會五六年;等剛出了社會,活得像是中年人也不意外。
我的生活不算是聰明,我也不覺得自己是什麼天才。
我只是用觀察和實驗得出一個很無聊卻真實不過的真相,就是多數人在年輕時,依然對他們的人生沒有一個清楚的認識,對自己也是。
而我,在學習接受這些過程,保持耐心去「等待」他們(心理)長大。
還好現在大家沒有太多差別了,只是交友圈的篩選而已,不然我在國小至高中那段期間,是真的挺孤單寂寞的(別人根本不懂我在說什麼)。
然後,我不知道要怎麼收尾。
但我想,你可以看出我很努力地在簡略我人生中的一些體驗和經過,不然讀者會沒有耐心看下去──急促而專注力下降的人們啊。
別多說了,已經快要兩千五百個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