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Also sprach Zarathustra）第一卷將近一個月（雖是利用空閒時閱讀），但仍對書中的諸多象徵與意涵沒有十足的了解。可能是礙於先備知識的不足，也可能是有些內容需要時間的沈澱。話雖如此，仍希望在這與各位分享第一卷中，令我特別有感觸的幾個章節，首先提到第一卷中，第一節三種變化，以下中文選自余鴻榮所譯，志文出版社之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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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的標題為三種變形，這是尼采筆下查拉圖斯特拉所提的精神的三種變化，分別為駱駝，接著是獅子，最後是孩子。
有擔當的精神將這一切重荷都背負起來，向他的荒漠疾行而去，就像是載滿重物的駱駝，疾步邁向沙漠。
第一種精神的變化是駱駝，這個階段的精神，承受了許多「你應」，例如應該順從規範，應該接受價值觀體系，應該承擔義務。不論這些是否合理，只要是真理之水，儘管如何污穢，也要縱身躍入，似乎背負著這些，是件光榮，或可被接受的事。不假思索地接受，到頭來身上背著許多名為「你應」的重擔，如同駱駝一樣，扛著許多重負疾行在荒漠中。背負重荷的駱駝給人種種意向，似乎駱駝的所有行為，皆是社會、整個價值體系所冀望而成為的「你應」，在這情況下，人的精神似乎困在無際的荒漠中，背著重擔迫切地希望尋找安歇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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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荒漠中，精神蛻變為獅子。
何者是那精神不願稱之為主人與上帝的巨龍呢？「你應」（thou shalt）是牠的名字，但獅子的精神卻說「我要」（I will）。「你應」躺在路上，渾身金光閃爍，他是一頭金甲獸，每一片鱗甲都綻放出「你應」的光芒！千年的價值都在這些鱗甲上發光，於此，這至高無上的龍如是說道：「萬物的一切價值都在我身上輝耀。一切的價值都已創造，而所有已被創造的價值就是我自身，事實上，我要是不存在的。」
要創造新的價值——那是連獅子也無法做到的，然而若要爭取自由，則非有獅子的力量不可。要支配新的價值——那是崇敬而負重的精神之最艱難的任務。
獅子不再被動地，如同駱駝一般，接受固有的價值體系，而是主動地說出「我要」。這種「我要」是對傳統價值體系的一種質疑，甚至是反抗，他曾摯愛那視為極神聖的「你應」，然而現在卻不得不在這極神聖之物中尋找以便能從這迷戀中獲得到解脫。畢竟被價值束縛之人在精神上難以擁有自由可言。這種傳統價值體系如同一金甲獸，身上的鱗甲都反射出「你應」的光芒，彷彿構成自身的元素就是外在的價值體系，而由此來看，這些已被創造之價值體系似乎就是我自身。具體言之，你所想的的皆是外在俗成的規範所決定的，例如，中世紀普遍接受地心說，那就是不容質疑的事實，接受否則接受審判；長輩，或更廣泛地說，你的周遭，覺得你應如此規畫人生，才能擁有出路，那你就必須這麼做，否則將遭眾人唾棄。真實的自我似乎在這種「你應」的堆疊覆蓋下，就此隱匿了，那看起來，這種「你應」反而取代了你真實的自我。有意思的是，「你應」的內在精神如同駱駝，外在看起來卻截然不同，傳統的價值體系形成堅若磐石的金甲，看似完美耀眼的外在卻有一個貧乏的內在，甚至阻擋著獅子前進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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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童是天真善忘的，一個新的開始，一個遊戲，一個自轉的旋轉，一個原始的動作，一個神聖的肯定。是的，兄弟們，為了創造的遊戲，生命需要一個神聖的肯定：此刻生命有了自己的意志，世界的流放者又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經歷過駱駝的順從階段與獅子的反抗階段，孩子通過自身天真純粹的特質，創造了與內在生命真正契合的價值體系，這個體系不是來自於外在價值規範，換言之，無須被外在推動，而是源自於內在的力量，一個自轉的旋轉。這種由內而生的價值體系，是對生命本身的肯定。此刻的生命不再如同駱駝般，被諸多「你應」給掩埋；也不再如同獅子般，將精神投向外在的反抗。孩子肯定自身生命的價值，名為「自己」不再疾走於無盡的荒漠，也不再對抗如金甲獸的傳統價值觀，精神最終回到了自身的生命本身。此處或許可用一例，眾人都希望你選擇社會較為接受的職涯，你順從了社會預期，但這樣彷彿成了機械中的齒輪，自我在當中迷失。突然間，你選擇了反抗，毅然決然地離開了這條被設定好的道路。在這條嶄新的道路上，你不再只是順從與反抗，而是帶著天真的特質去創造與內心共鳴的價值。
我在閱讀時曾思考，人的精神階段似乎是始於孩子，也就是說，精神階段的演進似乎就是小孩子、駱駝、獅子、孩子。由此來看，那似乎類似一種環狀的運動。然而，更細緻地去思考後，最初的小孩子與最終的孩子似乎並非相同的精神階段，兩者差在有無經歷過駱駝與獅子階段。經歷承擔與反抗後所創造出來的價值，相較於漫無目的，天真爛漫的創造，更多了一份滄桑。或許，人正是必須承擔後，反抗後，才更能創造出與生命共鳴的價值體系。從這個角度來看，駱駝與獅子是成為孩子必要的階段。
或許我此刻正處於駱駝的階段，汲汲營營走在荒蕪的沙漠，期望有天能夠如同孩子般，創造、肯定自身的價值，這也是我閱讀這章特別有共鳴的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