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印度獨立電影界的女導演作品可謂百花齊放，不只有登上坎城影展拿下評審團大獎的《你是我眼中的那道光》，還有在日舞影展拿下評審團特別獎的《模範生的禁愛祕密》，兩部印度女導演作品在台院線上映，今年年初則有英籍印度裔女導演的《警上添花》在奇幻影展上放映，該片不僅代表英國出戰奧斯卡，更在亞洲電影大獎奪下最佳女主角與新導演獎項。而今年女性影展選映了印度女導演西瓦蘭吉尼Sivaranjini的首部長片《維多利亞的鳥日子》，儘管本片在國際知名度並不高，但是好看程度絕對不亞於前面提及的三部作品，該片在印度的喀拉拉國際電影節上，拿下了國際影評人費比西獎最佳首作，甚至還獲得當地邦政府女性賦權基金的支持，對於女性獨立電影製作人來說，可說是一大鼓舞。
片中提到印度婦女會因為去家裡附近的美容院，而被鄰居說閒話，甚至遭到羞辱。其中一位女常客迪帕，對著其他顧客不要說今天有遇過她，因為他的公公正在加護病房，但是他的弟弟兩天後就要結婚，她仍得來美容院整理一番。而她的鄰居羅絲說到自己是名砌磚工，丈夫遭遇重大職場災害後成了殘廢，她不得不出門工作扛起家計供養兩個小孩長大，一個月最能夠放鬆的時刻就是來到美容院做臉，「你不用覺得丟臉！」鏡頭裡則是從房間高處俯拍這兩位女子，她們恰巧躺在隔著簾幕的兩張床上，對話裡卻成功安撫了對方。而本片選用了「美容院」作為主要場景，這個美容院的設置，讓我想起了香妲艾克曼導演執導的歌舞片《黃金八0》，片中商場裡也有個「僅限女性」的美髮沙龍，劇情需要仍有兩名男子闖入其中，而電影《維多利亞的鳥日子》裡頭，則將所有男性屏除在外，唯一進到店內的只有一隻「公雞」，導演提到自己無意藉此嘲諷或是詆毀男性，我認為最天才的想法就是這個「把男性杜絕門外」的編排，邊緣化男性角色，就此創造一個專屬於女性的空間，因此能夠更專注地討論女性的感情婚姻生活，聽她們聊八卦也不會感到厭倦，也能對比電影結尾女主角再次走到戶外，被陽光照到顯得特別刺眼，礙眼於這由男性主導的世界，而片尾插入的紀錄片段則讓沈浸在這虛構劇本當中的觀眾，我們與維多利亞一起走向了現實。
「我臂膀太短無法保護你，無法成為拯救你的力量。」
維多利亞抽出的籤詩，好似這隻公雞要對她說的話。我特別喜歡編導為「公雞」賦予的意象，並非單一不變甚至具有模糊性。最直觀的象徵即是片中的男性，像是門外路過的男子捎來小維父親正在找媒人要強逼她嫁給其他男人的壞消息，或是視訊鏡頭裡出現的男友普拉吉什，他曾給予女友維多利亞承諾，要向家人坦白這段跨宗教、跨種姓的戀情，拖了四年以後他依然說不出口，甚至說到小維嫁到她們家也不可能適應，不值得為了她與家人鬧翻，這句話聽來實在讓人心寒，這些「公雞」確實都想侵門踏戶進到美容院裡，就像這些不請自來的男人們，他們掙脫腳上的繩子胡亂奔跑，攪亂維多利亞的人生，幸好編導沒有真的讓他們闖進來。「公雞」確實值得被殺死，剁碎成為她們手中抓取的食物，卻也是小維收到父親的死亡威脅之後的精神支柱，相比她那死都不願意找住處讓女友借住一晚的爛男友，「公雞」的存在成了具有靈性的療癒之物。看著她們討論這隻公雞也相當有趣，公雞活著的意義就是要吃得好，更不會有人看他是否能夠下蛋，不像女主角和閨蜜一樣到了適婚年齡就被催婚，婚後更沒有自己的生活，全都奉獻給丈夫、孩子與夫家。事實上，這隻雞見證了小維內外拉扯、心力憔悴的一天，於是小維扶起了這隻綁著腳的公雞，雖然只是為了拖地，看著公雞站起身的我竟感到欣慰想哭，幸好這隻公雞直到結尾都沒有死去。
筆者愛極了片中推門出去即是「魔幻森林」的那場戲，不只跳脫本片原先的敘事風格，就此具象出維多利亞的艱困處境，地上發光的金黃色水灘、用來逗顧客笑的仙人掌，鏡子前見到她被父親掌摑的傷痕，化成了纏繞在樹上的毒蛇，對應到這群婦女們說的神話故事，巨龍與聖者或是大蛇與公雞，就此承載了她們口耳相傳的民間故事。這場戲的安排也相當聰明，就此省去了最難拍的「雞亂跑」場面，原本還以為會有《無法無天》那種要抓雞的橋段，事實證明，這隻公雞比我們想像中來得溫馴許多。
「如果店是我開的，我絕不會收你的錢。」
《維多利亞的鳥日子》可說是部「小成本、高難度」的電影，難處在於如何在一處窄小的空間裡，展示印度女性乃至世界各地女性的共同創傷經驗，「這是我現在的處境。」宣稱愛她的男友無法理解女友，但是她的閨蜜都能夠懂，甚至察覺到她臉上的瘀青，給予女主角足夠的吃飯午睡時間，並且安慰道：「不要太苛責自己。」看著兩人相擁前的「自拍」，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她們因此對未來重拾了希望，如同人人稱讚小維畫的新娘妝，也許將來她真的能替自己開一間美容院也說不定。導演西瓦蘭吉尼Sivaranjini自編自導自剪相當讓我感到敬佩，最令我驚艷的是導演對於整個美容院空間的使用以及場面調度，拍攝方式則讓我想起《夜晚還年輕》那種緊貼著被攝者移動的魅力，女演員群的整體演出更是讓我著迷，就此展現出女性互助的力量，甚至還能夠包容一隻「雞」。感謝導演用如此生動流暢的敘事為維多利亞的一天上色，如同她為客人染上新的美麗髮色，或是讓好友挑選喜愛的指甲油顏色，最讓我忘不了的色彩則是裝公雞的菜市場提袋，好local又好迷幻。
🎶延伸聽歌： #crispy脆樂團 《#願你愛自己像我愛你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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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影展場次：
10/21 週二 18:45 光點華山電影館2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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