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同學們還三三兩兩指手畫腳,欣賞遠方美景之時,正前方突然有「轟轟轟」的巨響數十聲密集地傳來,他們先看到那兩艘大船的側舷一起開砲朝碼頭打去,將港灣附近的山坡打了個遍,清除可能裝置其中的重型武器。然後,大船放下十幾艘橡皮艇,載著百來名北域海賊朝著港灣的沙灘飛馳而去,而數百位當地居民們則從隱密的地下碉堡衝了出來,奔向港灣的據點迎敵!
眾同學這才驚醒,原來這裡不是如世外桃花源般的渡假勝地,剛剛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而已!正當他們目瞪口呆地被海岸邊戰況吸引之時,突然間,左側叢林也發出巨大吵雜的多人喊聲:「吼!吼!吼!」只見林邊的河口處衝出數十人,裝扮甚為奇異,人數不多但體型身材皆十分魁武健壯,手握著長槍與弓箭,沿著河岸迂迴地朝著村莊自我掩護的攻過來,而這一側的百來名村民們也從戍堡內舉槍迎敵!退守於農莊內的村民們正處於兩頭作戰的處境。雖然村民人數眾多且據險而守,但看得出來由於大多是男耕女織的農民,縱然有少數武術高強的壯丁,但個別戰鬥實力與北域海賊群、山胞們還是有著巨大的差異,只能靠著訓練有素的集體戰術,配合著精心設置的防禦工事來與強敵抗衡。
話說這兩群悍匪雖然一起來得猛烈,但貌似不是串聯好的協同攻擊,據同學們初步判斷,海賊們應屬遠道而來,故他們看起來個個是長得魁梧兇惡,但衣衫襤褸,好像是餓了好幾天了,亟欲搶奪食物與飲水,海賊就是海賊,根本沒有團隊紀律可言,攻擊時更不用講甚麼令行禁止的如臂使指。遠望其船長外表滄桑,臉部留有以往的疤痕,嚴肅時更顯駭人,指揮攻擊時,其行為乖張、猖狂,甚至有時還會有些出人意外的瘋癲、搞笑之舉。據同學們截聽到的海賊們正式通聯記錄,部屬們都尊稱他「船長昊剋」,或當面簡稱船長、老大,但通常部屬在私底下嘟囔時都直呼他的小名「史派羅」,顯見大船長在小時候還是有他童真調皮的典故。
海賊們在搶灘登陸時,個個像極了骷髏般的幽靈,除了原本就因營養不良而瘦削的臉龐就已夠嚇人了,再被塗上了可怖的偽裝迷彩,更是醜陋噁心到不行。
現場戰事演變的很快,當海賊們用人海戰術,以巨大的犧牲攻下了灘頭陣地後,村民們顯然依其既定的策略,被迫縮小防禦圈,而西邊戰線也同步退守回戍堡,藉由堅固的高牆、甕城、箭垛,形成了第二防線,也就是最後的防線,而這就在同學們群聚的前方約三公里處,同學們藉由全視野的戰鬥望遠鏡將戰鬥情況、血腥畫面看的宛若眼前。
同學們都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紛紛互相對望!他們過往曾經對「煉獄」有著種種的想像與推測,但絕對想不到一開始就是這樣的震撼大場面,甚至於有些同學當初以為會立馬身處在一個封閉侷限的荒僻空間,互相競爭求生存,滿腦子只想著把彼此當作假想敵;也有人想的是大家會首先身處在一個大型碉堡式的電腦中控室,面對著一整牆面的電腦,然後在運籌帷幄、調兵遣將,處理著堡壘外的戰事。殊不知,他們現在面對的是一個巨大、迫切、真實存在的危機,而且就在眼前!
在大家驚慌失措之際,拉美斯判斷了情勢,清了清喉嚨、穩了穩緊張的情緒,轉過身來面向大家,出聲了:「各位同學,大家先穩住!現在我們面對了一個十分險惡的外部環境,而且,我研判這個對峙的局面,估計不到三天就會分出勝負。如果不是村民守住家園的話,就是北域海賊或山胞入侵得逞!」
有些膽小的女同學已經嚇破了膽、蒼白著臉,驚呼:「啊,來自北域的殘暴海賊!」
拉美斯做了個安撫的手勢,接著招呼大家集中到一個隱蔽的空地道:「我們人數不多,所以,我們的力量必須集中起來一致對外!」
有幾位斯文的男同學彷彿自己壯膽地附和道:「對!對!我們要團結!」
拉美斯強自鎮定地看向那幾位不自覺地呼應自己的同學,接著語帶激昂地道:「現在我們已沒有時間花在內耗式的選舉了!我們九十九位同學需要趕緊組織起來。我爺爺曾經跟我講過:『我一輩子在官場上奮鬥,我有個深深的體悟,那就是:你若不是踩著別人往上爬,就是等著別人踩著你往上爬!』然而另一方面,我外公也跟我感嘆過:『我這輩子歷經很多職務,我常常要抬著別人讓他往上爬,但是在這過程中,我也不斷的被別人拉著我往上爬,甚至於有更多人抬著我往上爬!』」
拉美斯低頭沉思了一會兒,接著道:「他們兩位都是我從小學習的榜樣,然而我觀察到:我的爺爺爬得越高,他心態越孤單!而我的外公爬得越高,他視野越寬闊!」
拉美斯又頓了一會兒,掃視眾人一圈後,看著眾同學的眼神顯已穩住心神,證明他的轉移焦點手法成功後,隨即語調轉為激昂,準備切入主題道:「我們都還年輕,未來的人生我們一定會需要踩著別人上去,也一定需要抬著別人讓他上去,這過程可能需要被別人拉著上來,更可能是被眾人抬著往上爬的那個人。這四種模式與心態,我們都要用一輩子來學習與具備,當然,越快學會越好,雖然我們目前為止彼此還認識不到三個月,但我們現在需要抬一位同學上來領導我們!」
拉美斯看到已有半數人點頭贊同後,露出他純良無害的微笑,看著每一個同學,道:「現在,我相信學務處的長官與工作人員們正在看著我們,他們一定想要看到我們手足無措、慌亂無章,甚至於七嘴八舌、本性畢露、各行其是,更可能有些遊戲商們一定渴望想看到我們有人早早就退出團隊,以便讓他們早日可以發行年度競技遊戲。但是我們要鄭重告訴他們:『我們這級的同學們將全員通過煉獄的考驗!』是的,我們不會落掉在場的每一位同學!」
當拉美斯一邊講一邊看著原本低頭的克拉克,看著他緩緩抬起了頭。原本冷漠的西城一朗,也漸漸眼神發出光。原本弱弱的馬克也堅定地搥著胸!拉美斯握緊拳頭堅定的說:「我個人認為:現在,是團隊勝過個人的時候!為了讓我們全員都能通過這場煉獄,我們要屏除每個人的私見,團結在一起!我們要推舉一個帶頭者,他要有堅強的心智領導我們闖過重重難關!他要有寬闊的胸襟容納我們每個不同的人,他更要有足夠的智慧來洞察內外環境的危險與機會!在場的同學們,我認為有一位完全符合這樣的條件…」同學們有點驚慌、徬徨、狐疑地互望彼此。
此時拉美斯指向站在同學們的最後方,有點鶴立雞群、正專心看著他演講的默思,道:「他就是默思!」拉美斯接著握拳向前點擊並低聲喊出:「默思!默思!默思!」剛開始只有少數同學跟著他低聲喊著,漸漸地越來越多同學齊聲喊著:「默思!默思!默思!」拉美斯見情勢越來越穩定,他分開人群走向杵立在靠近簡報廳的出口處的默思,並將伸手拉他,將他迎到人群前面來。
拉美斯抬高雙手向著眾人,並朝下擺動,示意呼喊的同學們與竊竊私語的同學們都安靜。他先望向同學一會兒,接著轉過頭來盯著一臉茫然的默思低聲道:「抱歉,兄弟,這關頭我只能陷害你了!這完全是我一個人的主意。」半晌拉美斯又轉向眾人大聲道:「這完全是我的主意!默思事先絕對不知情。」
拉美斯立即用右手握緊默思的左手,向著同學們高舉並大聲道:「跟著我們的同學請握拳高舉!」接著有近八成的同學都跟著握拳高舉,有人還雙手握拳高舉呢!
拉美斯見狀,立即鬆開默思的左手,舉高自己緊緊握拳的右手,持續喊道:「團結!團結!團結!」漸漸的,同學們都跟著握拳高舉,拉美斯仍不放棄,他嘴巴高喊著口號,眼睛一直熱切地望向尚未舉手的克拉克、安迪亞、西城一朗,他們三人互望一眼,克拉克先舉起手來,安迪亞、西城一朗跟著緩慢舉起手來,至此全部同學都舉手齊聲以雄渾低音齊呼口號。
拉美斯用手示意同學們將手放下,並安靜。接著轉頭躬身向著默思,用嘶啞的聲音道:「老大,換你上場了。」
默思苦笑著望向拉美斯,心想:「這算哪門子的黃袍加身啊…」瞬間好像回到兩年前土石崩落的礦區坑道。
默思接著轉頭向著眾同學,臉上帶著一貫平靜沉著的微笑,他以平穩靜穆的語調道:「我很榮幸地得到各位同學的一致委任,擔任我們這級同學們這次體能戰技營的隊長。因為時間緊迫、情勢嚴峻,我就直接切入主題,現在我們務實地一起來面對外部環境是:有三方人馬正在爭奪我們眼前的農村廝殺,而這農村也將是未來十周我們安身立命、賴以為生的所在,但我們不可能在短時間同時打敗三方人馬,因此我們必須加入戰局,我建議我們先維持住『三方平衡』的局面,再隨機應變。」
停了停,默思續道:「所以我們的任務很簡單,就是『迅速掌握農村,並且堅守十周,十周後從原地回到學校去』。在此我要呼應拉美斯剛剛講話的重點就是:我們不落下任何一位同學!」眾同學好像吃了顆定心丸般,再次高舉自己握拳的右手,喊道:「團結!團結!團結!」
默思在精準破題、直指核心目標,並攏絡人心後,說道:「我們在此十周將孤膽一軍,團結作戰。我這邊有幾項立即的命令需要大家去做。第一、我想請李慶安同學與西城一朗同學分別挑選兩位技能健將,共六位斥候,分成兩隊,以此地為圓心,分別將方圓兩公里的地形地貌探查清楚,你們要隨時保持聯絡,我請拉美斯也加入你們的通聯群組。第二、我還要邀請克拉克同學擔任我的副手,一起來領導大家,所以,等下請過來,我們一起協商後續的方案。最後,我要請所有同學在安迪亞同學的帶領之下,在附近一百公尺方圓處找到合適的地點,先解決我們所有同學這兩天的住宿與飲食等後勤問題。等下,我請李慶安、西城一朗、克拉克與拉美斯組成一個通聯群組,我們隨時保持聯繫,其他同學們,大家有沒有問題?」
默思環視同學一圈後,道:「好!現在九點四十二分,那我們中午十二點前再回到這個地方集合。解散!」
默思隨即向克拉克招手,克拉克略有遲疑,但隨即豪爽俐落地朝默思走去。此時,拉美斯也在關注著克拉克的臉色與反應,見一切都已消彌於無形,他也快速地走向默思。就這樣,拉美斯在一舉將默思推向領導者地位後,就退居二線,他稱職扮演著默思的軍師與外交官角色,全力且衷心輔佐默思,這是他當初設定的策略,他事先做好了準備,也一直尋覓適當機會。因為,他知道同學中有個潛在對手克拉克也準備奪權,克拉克派了安迪亞持續關注著他,他倆並與西城一朗也正伺機而動。但拉美斯看準了默思為公無私的人格特質與難以言喻的領導魅力,而他認為克拉克雖然為人不錯,能力也強,但就是控制慾強,且最重要的是與自己不對盤,這種化學作用也是講不出所以然的。於是他抓準時機、先聲奪人,也一擊成功,讓克拉克團隊措手不及!
原來這些同學中大多來自帝國的世家子弟,而這些傳承百年的世家在第二高校的校友中自已形成一股根深蒂固的勢力,對於第二高校的一切早已了然於胸,並已對他們的入學子弟做了一番學前輔導與耳提面命。
拉美斯的家教們在學前即已分析給他聽:「一個組織的成敗,領導與統御(管理)佔了極大的比例,隨著組織生命週期與規模的演變,這兩者之間的配比有所不同,但幾乎毫無例外,當一個剛誕生的組織或當一個組織面臨危機時,領導者是扮演最關鍵的功能角色的!」所以,拉美斯從一入學開始,就已在同儕之中,找尋一匹可帶領整個群體的千里馬,帶著同學們馳向寬闊的莽原,跨過重重的難關。
就像在早期的海盜團夥,據歷史所載大多是個民主與獨裁兼具的群體,在桀傲不遜、各擁特長的草莽豪傑中,領導是個高度藝術,何時用「民主」以安人心,何時要獨裁以應急變與作戰,這完全取決於領導者的能力。領導好的海盜們攻城掠地,無往不利;領導差的海盜們一盤散沙,甚至叛艦喋血。
拉美斯在評估他人的同時,他也不斷陷入自我評估的泥淖,他自知自己是個成就感意識極高的人,但領導魅力與果敢決斷力等人格特質卻又不足以服眾,況且老師們做過歷代校友的統計,發現一個通則:「高回報/高風險」,即領導者若成功,他自可攫取當屆同學們的所有績效與光彩;但因帶領團隊失敗,進而被汰換的風險約當七成,這個係數不得不讓諸多有意競逐的少年英雄們猶豫再三,因為風險實在太高了啊。
但默思這個來自地球偏鄉的小子,原本腦袋裡面壓根就沒有這些同學們內心劇場的小盤算──想在這個既合作又競爭的賽局理論,落實在社會實戰模擬中,計較勝出。於是在拉美斯有心算無心之下,透過日常閒聊逐漸套話中得知:默思又有地球礦坑的危機處理經驗,是個領袖人才,默思就成了拉美斯心中領導者的第一候選人,現在臨門一腳踢出,已將這個候選人推上檯面,並進而拱他上位成為首任「大哥」,拉美斯甘心樂意地輔佐他繼續帶領同學們前進!
其實在拉美斯不知道的是:在層層算計中,他自己已漸漸被內化在默思「大哥」般的人格特質中,這種吸力是潛移默化的,拉美斯早就忘記了他那些老謀深算老師們有關「馬基維利謀略學」諄諄教誨,而是衷心的回歸他自我血性男兒本色中。
到目前為止,默思果然也沒讓拉美斯失望,默思能審時度勢,在剛開始的愕然之後,馬上承擔起責任來,快速的整合內部後,以明確的分工與清楚的指令,充分掌握領導的黃金七十二小時,集中全力以突圍。倆人事先並無共同預謀,難道這是默契嗎?或是證明他拉美斯的識人之明?他們倆到底是對有默契的猛虎?或是無自知之明的病貓?即將見分曉。
*本篇的篇幅較長,請諒解(因為我將原訂A5-4較短的文本併到本篇,加量不加價,嘻);
所以,A5-4就消失了喔~下一篇就是A5-5(將更新於11/27(四)),上傳的時程表都沒變,請保持大家閱覽的好習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