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著聲音，在森林裡穿梭。
走了很久，終於看到一扇特別的門。比其他的門都大，純白色，沒有任何裝飾。門上只刻著三個字：「陳俊宇」。
班長。
我推開門。
門後是一片空白。
純白的空間，沒有天花板，沒有地板，沒有邊界。
什麼都沒有。
只有班長。
他一個人坐在中央，抱著膝蓋，低著頭。
「班長？」
他抬起頭，看到我，愣住了。
「林宇？你怎麼會……」
「我來帶你們回去。」我走過去。
他搖頭。「我不想回去。」
「為什麼？」
「因為這裡什麼都沒有。」他看著這片無盡的白。「你不懂。在現實世界，每個人都對我有期待。」
他站起來，聲音開始發抖。
「完美的成績。完美的品行。完美的領導能力。我必須是個好兒子、好哥哥、好班長。」
「但我不是完美的。我會累，會厭倦，會想逃跑。」
「只有在這裡，」他張開雙臂，像要擁抱這片虛無。「沒有人對我有任何期待。因為這裡什麼都沒有。」
「這裡也沒有小安。」我說。
班長僵住了。
「她在等你。」我說。「每天都在等。」
「沒有我，她會過得更好。沒有我這個需要扮演完美的哥哥。」
「你錯了。」我盯著他的眼睛。「她要的不是完美的哥哥。她要的，是你。」
我努力回想陳老師傳給我的那張照片。那是在我家門口，小安紅著眼睛，卻依然對鏡頭擠出微笑的樣子。我將那個畫面描述給他聽。
「她說，如果你回去，你要請他吃你最愛的豚骨拉麵。」
班長看著我，眼眶慢慢變紅。
「我……」
「你以為逃離就是自由。但你只是從一個監獄，走進了另一個。」我說。「真正的自由，是接受自己的不完美。」
「可是我真的撐不下去了。」他的聲音充滿了疲憊。
「那就不要撐了。」
他抬起頭，驚訝地看著我。
「不要再假裝完美。累了就說累，做不到就說做不到。」我說。「但不要消失。因為有人需要你。不是那個完美的班長，是真實的、會累會犯錯的陳俊宇。」
他看著我，淚水終於滑落。
「我好累。」他說。
「我知道。」
「我可以不完美嗎？」
我點頭。「你本來就不需要完美。」
他哭了。在這個空白的空間裡，第一次允許自己軟弱。
哭了很久，他擦掉眼淚，站起來。
「好。」他說。「我跟你回去。」
話音剛落，整個空間開始劇烈震動。純白的牆壁上出現了黑色的裂痕。
班長想往前走，卻發現自己無法離開原地。
我想起《歸途之書》的內容。
「喚醒一個人，需要三個步驟：」
「1. 讓他看見真實」
「2. 讓他願意離開」
「3. 讓他記起回家的路」
「你記得回家的路嗎？」我問。
「什麼？」
「現實世界。你還記得嗎？」
他閉上眼睛，努力回想。
「我記得……小安的臉。」
空間的裂痕變大了。
「還有呢？」
「我記得……媽媽煮的咖哩飯。」
更多的裂痕出現，光從外面透進來。
「繼續。」
「我記得……教室靠窗的座位，夕陽照進來的樣子……還有……同學的笑聲……」
空間開始像玻璃一樣崩解。
「我記得回家的路了。」班長睜開眼，眼神不再迷惘。
他的身體開始發光，變得越來越透明。
然後，他消失了。
不是被吞噬，是回去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純白的空間徹底瓦解，變回迷宮的走道。班長的門，也消失了。
我找了根尖銳的石子，在手臂上輕輕劃下一道痕。
「1」。
然後走向下一扇門。
還有30個人在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