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上的劃痕，已經有十五道。
我跪在地上，劇烈地喘著氣。太累了。
每喚醒一個人，我的力氣就像被抽走一分。我的靈魂被磨損，變得越來越薄。
我看著自己的手，抖得像秋天的落葉。
前方，走道似乎沒有盡頭。還有十六扇門，十六個靈魂。
我站得起來嗎？
我試著撐起身體，但腿一軟，又跌回地上。
不行了。
我真的不行了。
我閉上眼睛，黑暗中浮現出聲音。
是媽媽的聲音。「林宇，回來吧。不要管他們了，你已經做得夠多了。」
是陳老師的聲音。「你不需要承擔這一切。」
是小安的聲音。「我不怪你。真的。回來吧。」
我睜開眼，看到他們就站在前方，對我伸出手。
「回來吧。」他們說。
我下意識地伸手，想抓住他們。
但我的手指穿過了他們的身體。
是幻覺。
我苦笑了一下。
對。這個世界會用任何方法，讓我放棄。甚至不惜利用我最在乎的人。
「你們是假的。」我對著幻影說。
他們靜靜地看著我。
「真正的小安，不會叫我放棄。」
「真正的媽媽，會做好咖哩飯等我回家。」
「真正的老師，已經把我的信收好了，她會等我完成承諾。」
幻影們開始扭曲，像被風吹散的煙，消失了。
我依然坐在地上，但心裡卻變得異常平靜。
我不能放棄。
不是為了他們。
是為了我自己。
我選擇了來這裡，我就要選擇完成它。
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自己的意義。
我從口袋裡掏出那顆在現實世界撿來的尖銳石子，緊緊握住。我想起了自己的過去。
那些被忽略的時刻。
那些獨自坐在角落的下午。
那些沒人注意到的善意。
一頁又一頁，都是孤獨的記錄。
但現在看來……
正因為我被忽略，我才學會了觀察。
正因為我習慣孤獨，我才能忍受這片死寂。
正因為我沒有強烈的慾望，我才能看清慾望的陷阱。
正因為我是隱形人，我才能走進每一扇緊閉的門。
這不是缺陷。
是禮物。
書店老闆說對了。
我深吸一口氣，重新站了起來。
這一次，我的腿沒有再發軟。
我走向下一扇門。
推開。
第十六個人。
「該回家了。」我說，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接下來的喚醒，變得順利了。
不是因為他們改變了，是因為我改變了。
我不再覺得這是負擔。
我開始享受這個過程。
享受幫助他們找回真實的自己，享受看見他們憶起回家的路時，臉上那種如釋重負的表情。
第十七個。第十八個。第十九個。
一個接一個。
我不再感到疲憊。
不是體力恢復了。
是因為我找到了意義。
不是被賦予的意義，是我自己創造的意義。
第二十五個。第二十八個。第三十個。
最後。
走道上，只剩下一扇門。
我站在門前。
手臂上，已經有三十一道劃痕。
我深呼吸。
推開最後一扇門。
門後是……
一片黑暗。
比任何一個房間都黑，深不見底。
我沒有猶豫，走了進去。
準備完成最後的任務。
然後，帶所有人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