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武雄這個人吧，有時候浪漫的像個傻子。
黑蛇被拖走以後，幾個兄弟拿著抹布把血擦乾淨。
大廳內佈著令人不快的氛圍，黑蛇瘋狂的笑聲、嘶吼，還在我腦中。
迴
盪
。
我說，那是個「人」該有的反應嗎？
天花板的燈，照在擦乾淨的磁磚地上。
兄弟們都離開了。
一盞黃光照在張武雄的頭頂。
光
影
下
，
我似乎看見一個愁苦而哀傷的老人，而不是一個立於頂點的黑幫老大。
逃離。
是我們倆曾許下的諾言，從字面意的槍林彈雨逃脫。
從台北逃到台中，現在又回來了。
我們的頭髮花白，再也沒有敵人了。
然而，站在地下世界權力的頂點，我們卻仍感到不安。
問題不是逃離，是張武雄還想要拯救。
拯救那些深陷泥淖、揮動雙手的人。
我走到他身旁，告訴他我的擔憂。
對現在的殺手制度、對政策，還有黑蛇。
我甚至建議，趁早殺掉黑蛇。
他像是破唱片，重複他那套關於
『愛是恆久忍耐』、『愛能勝過一切』的台詞。
怕我不明白，他補上說明
『我沒有孩子、他們沒有家人。』
我當然沒辦法停下來。
為堵住我的嘴，他直白地說：『論到聰明，我一輩子追不上你。
但說到人，我總不會錯的。』
『終究有一天，他們會長大的。』
《貝多芬第六號交響曲》，輕輕地從環繞音響中響起。
我想起珍貴的小學午休。當時也播著這首歌。
可惜睡醒放學後，等著我們的只是無盡的
暴力、煙硝、
鮮血、爭鬥。
『欸，茶煮好了。』張武雄輕聲地說。
我聞到茶香。
『這是上禮拜，陳議員拿來給我的。說是杉林溪的茶，清香的。說到茶齁。
你知道嗎？中國龍井茶的故事。有天乾隆皇帝受人邀請品了一口龍井茶。
喝了一口，他轉身就走，說了四個字─淡然無味。
走了幾步路，他突然回頭，又說了四個字─回味無窮。
你看看，這喝茶就像人生一樣。還有你看我這新買的茶壺...』
他的眼睛發亮，像孩子一樣。
我還能說什麼呢？
張武雄這個人吧，有時候浪漫的像個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