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沉,好沉。
身軀如溺水的魚,沒有掙扎的力氣,也沒有求生的意志,只在惡魔的呢喃中逐漸沉淪。
很黑暗,很孤獨,像是一位瞎子明明面向光芒卻擁抱黑暗。
時空化作一條不知流往何方的長河,波光粼粼,每一片光班都是記憶碎片,那可能是青史留名的偉人在世界上的證明,也可能是默默無聞又不夠璀璨的路人。
夢,該醒了。
晨曦自東方漸次鋪展,薄霧氤氳在山林之間,陽光從樹葉縫隙斑駁地灑落,像一層溫柔的輕紗,覆在靜謐的小院。鳥鳴聲清脆,帶著洗滌人心的靈動。
孟淼在這樣的光中醒來。
他睜開眼的瞬間,心頭掠過一絲陌生的寧靜。空氣裡混雜著青草與泥土的芬芳,還有清晨露水未完全散去的清涼。這一切都真實得令人恍惚,沒有神考幻境中的壓迫與窒息,沒有靈魂破碎時的劇痛,只有單純的溫暖。
「我這是……。」孟淼緩緩地坐起身,看向這熟悉而又陌生的房間,古色古香,紫檀木所築的桌椅板凳。
快步走到銅鏡前,看著臉上沒有任何傷疤,眉目如畫,皮膚白皙,孟淼緩緩退去上身的睡衣,撫摸著自己的胸膛,那道在上一世因愛與執念而自我折磨,幾乎將他撕裂的醜陋傷疤,已然消失,即使被治癒後,還是留下的暗疾,使自己每次呼吸都用痛到痙攣,直至麻木,都沒有了,鏡中的自己還是那從未踏出自己家族在大陸上闖蕩的男孩。
之前的一切,彷彿鏡花水月,夢幻的泡影一般。但孟淼知道,自己重生了。
即使身體與年齡已經回到了曾經,但那顆千錘百煉卻又千瘡百孔的心,已經再也回不到曾經。
扣,扣扣。
「孟淼,今天是你武魂覺醒的日子,你可別遲到了呀!」孟依然道。
那道塵封在記憶匣子裡的一切,像是被這道聲音所幻化出來的鑰匙解開。孟淼的眼淚再也抑制不住,低落在冰冷的木地板上。
「好,姐姐。等我換件衣服。」
快速的打開衣櫃,看著曾經一件件自己收藏的衣服,其中月白佔大多數,水藍、藏青次之,沒有任何一件是紅色,但自從上一世遇到焱之後,衣櫃裡彷彿就只容得下暗紅色的衣服。
快速穿上月白色長袍,衣角有著白金雲紋更顯飄渺,長髮隨意披在身後,用清水輕輕洗把臉,便打開房門,衝出去。
看見了在客廳裡的光影映照在爺爺奶奶滿是皺紋卻依舊堅毅的臉上。奶奶端著剛做好的糕點,見到他時眼角眉梢都是喜悅;爺爺則放下手中的菸槍,銳利的目光帶著長輩特有的嚴厲與慈愛。
「淼兒,來坐。」奶奶把糕點推到他面前,語氣慈祥。
孟淼垂下眼睫,快速將蜂蜜蛋糕塞入口中,舌尖觸碰到糕點的那一刻,心頭一顫。這是他再熟悉不過的味道——蜂蜜的香甜,糯米的清軟。前世最後一次吃到時,他還只是個無知的少年,對愛的渴求凌駕於一切;如今再嚐,卻有種苦澀從喉嚨湧上來。
朝天香看著孟淼眼眶突然的泛紅,和藹的問:「淼兒,怎麼啦?」
孟淼心緒逐漸平穩:「沒什麼,就是太久沒吃奶奶做的蛋糕了。太好吃了,就有點想哭。」抬起頭看向那許久沒看到的蒼老臉龐。
「胡鬧,淼兒,你如今這哭哭啼啼,成何體統?你是未來的孟氏族長,男兒有淚不輕彈,給我憋回去!這讓外人如何看我們家!」孟蜀聲色俱厲的斥責,喚醒了那許久以前的回憶。
我奮力向前,卻始終被推回到過去。
那時的他,總是聽不進爺爺的話。總是忤逆著他,之後更是在自己於武魂殿中學有所成後回來告知家族中的所有人,自己有著龍陽之好,自己將來不再回家族繼承族長之位,那時的自己叛逆不已,總是任性的以為自己的爺爺奶奶和姐姐會為自己擦屁股,看著坐在家族會議正中央的爺爺,臉色越來越蒼白越來越憤怒,我轉身直接離去。
驀然想起,神明最後說的那句:「凡是人皆有情,但很少有人能真正洞察自己的情感。」孟淼猛然意識到,前世的自己從未看清過自己。
那時的他,看著其他同年齡人的魂力,遠低於自己,總是以為自己的天賦出眾可以吸引著焱的目光,總是幻想著自己的容貌儀態可以讓焱的目光看向自己,總是沉醉在自己的夢裡,總是……。
正當他鼓起勇氣去告白之後,他幻想過焱會對他可能會一見傾心,他幻想過焱可能會跟我說給我一點考慮的時間,他幻想過焱可能會私下拒絕我的告白……。
但拒絕,是真的,私下……,是惡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