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分書」在此語境不完全等同今日的楷書,而是指唐代從隸書變化出來的一種「類隸但有變化」的書體,書譜中亦強調「至唐則八分書始盛,其典型蓋類隸而變方廣」
1.於僧翰生平/源流考證:書譜記:「於僧翰,河南人也。工八分書,與貝冷該並列為江左(即長江下游書風重鎮)二人之一。書中又說:「僧翰師韓擇木,字體妍美,參用篆法,故比冷該為勝。」
品評:書譜評其「字雖妍美,而格律不高,亦其八分之學去古已遠,使技窮於此,亦不過如是而止耳。」
換言之:於僧翰在技法與外觀(妍美)上有成,但在格律、在古法(古典隸/篆的法則)上稍遜。
代表作品:「今御府所藏八分書二:千文上、下。」所謂「千文上、下」即兩卷千字文八分書。
心得:於僧翰可視為八分書早期承載者之一,其作品妍美雅緻,適合研習八分書中「隸變而妍」的路線。但從書譜評語來看,他尚未突破古法的束縛。對於現代臨習者來說,他是「做得漂亮、但未登格」的例子——可學其線條、結構美感,但亦應警覺其尚有法度欠缺之處。
2.張彥遠
生平/源流考證:書譜記:「張彥遠,河東人。能文,工字學,隸書外多喜作八分。其家既出累世縉紳之後…初得鍾繇筆意,壯歲遂仿獻之,暮年人許有羲之風度,蓋凡三變而後有成。」他不僅工書,且有文學背景與藏書家世,具有「書畫理論+實作」雙重修養。書譜還指出他曾撰《法書要錄》、《歷代名畫記》二書,顯其學書與收藏、評論的雙重角色。
品評:書譜語:「觀其為論,以謂書非小道,本以助人倫…靈怪不能以遁其形,則知盤礴胸次者,固已吞食雲夢之八九矣。其流於筆端自應過人。」意即張彥遠在書法上具備宏大胸懷與遍覽古法的能力,其筆端變化應當出於深厚內涵,而非僅技法模仿。
代表作品:書譜所載「今御府所藏八分書:李將軍征回詩、維山廟詩、宿僧院詩、山行詩」共四首詩為張氏八分書。
心得:張彥遠是四人中最具「理論+實作」整合的典型,他不僅寫字,更撰論、編書、藏書。對於想深入理解八分書由「技法」向「書學」邁進者,張彥遠非常值得研究。他的八分書雖仍屬唐代變體,但能見書法與藏書、評論互為映照的一面。
3.貝冷該
生平/源流考證:書譜記:「貝冷該,史亡其系,以八分書名於江左,一時推許。蓋在唐室,明皇以此道為諸儒倡,當時臣子無不以此相高。」江左為長江下游地區,書法活動活躍,是書家群聚地。
品評:書譜評其「冷該學明皇書,筆跡疏弱,但得其點畫耳。雖然八分書最為近古,士大夫類皆尚之。」換句話說:貝冷該在點畫上可見功力,但整體筆力和氣格稍弱。
代表作品:「今御府所藏八分書一:蓬萊觀碑。」
心得:貝冷該雖為八分書名家,但書譜認為其技力尚欠,適合作為八分書「入門」者研究:觀其點畫、節奏、結構變化,但也應察其「筆力不足」之處,從優劣中學習。亦可見八分書並非全然放逸,而仍需內在氣格與骨力。
4.釋靈該
生平/源流考證:書譜說:「釋靈該,史亡其傳,會昌中以八分書稱於時。手和筆調,固亦可采,論其追步古人,且幾何哉!」其身份為僧人(「釋」字),在僧書傳統中有一定地位。
品評:書譜指出:「雖然亦有以倡之者。蓋唐自明皇御世,首以此道為士大夫之習…今於靈該見之矣。」意即靈該的八分書可取之處在於追古,但或仍未至頂峰。
代表作品:「今御府所藏八分書一:種柳歌。」
心得:釋靈該為僧書代表,提示我們八分書並不限於世俗文人,亦為僧人所善、所用。他書風「手和筆調」可作為八分書中「和潤」一派的範例。對於希望從不同社會身份(如僧人)來觀察書法演化者,靈該是值得參考的一位。
心得
·這四位人物皆為唐代,反映八分書在唐的興盛期。書譜點出:「至唐則八分書始盛,其典刑蓋類隸而變方廣」
·從這四家可見不同路線:於僧翰較妍美、偏文雅;貝冷該點畫工,但氣力稍弱;張彥遠兼具理論與實作;釋靈該則在僧人體系中追古而和潤。
·對於現代書法學習者,若欲研習八分書,建議可按以下方式:
o先觀於僧翰、貝冷該,理解八分書的基本點畫、結構與線條變化。
o其次觀張彥遠,思考書法背後的理論與藏學、書論關係。
o再觀釋靈該,體察書法在僧人修養與社會身份中的變化。
此卷亦提醒:即使是「八分書」這樣的書體分類,也有其歷史生成與轉化。書譜中所言,「今所謂八分者,非古所謂八分也。」我們在學習時需警覺「名詞轉義」、書體演變之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