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比查邦在《與太陽對話》這件VR作品中,很聰明利用了進場和出場的時間差,讓第一次體驗和第二次體驗都可以處理「看不見」的層次。聰明到讓人無法置信他是第一次使用VR這個媒介。

簡單來說就是,一個小時的體驗內,上半小時進場時,你其實是會和另一場的觀眾的下半小時共同在一個地方。但是下半小時是帶VR體驗。同樣重覆的內容會因為有沒有戴頭顯有差異,但從沒有到有戴的順序是必要的。
上半場時,整場只有一個投影幕,兩面都可以看,你就可以繞著看坐著看,銀幕兩面投影的內容是不一樣的,但是因為共享同一個音效,把他們因此能保有接在一起的想像空間。銀幕好似個平面用不同方式折出各種現實。
上半小時他用聲音讓觀眾能夠感受到「有個不可見的東西」在作祟。特別是一個巨大低頻的聲音好像全場都為之震動。但投影幕上你看不出所以然,但你會因為他銜接銀幕兩面內容不同的投影而把他當成某種銀幕中包圍人物的某種氛圍,甚至某種無形。更大範圍的什麼。上半場的銀幕內容你就已經知道他在面對泰國歷史上那些「被抹去」「被拋下」「被遺忘」的什麼,所以這個氛圍也可能是某種不可見、被壓抑的歷史記憶。
上半場時,你看得到正在戴頭顯的人,所以你會知道要避開他們。(這設計對我來說很重要)
在進到VR體驗時,你會先看到那些不同的畫面被攤平在四周,然後太陽出現,你會發現原來上半場那巨大的轟鳴是太陽出場。那個聲音在VR中被看見那衝擊感很強,因為你花了前半小時在醞釀在感受。然後四周的牆消失,你開始慢慢置身在一個洞穴中。延伸成更大的空間,隨著太陽的緩緩升起,整個場地浮現各種樹影光影變化還有石頭洞穴的紋路。他知道VR不像電影處理鏡頭,而是場景為單位,所以重點是空間本身,內部的某個東西移動時你空間感與氛圍的擾動。
同時其他有戴頭顯體驗的人會以光點的方式出現,你知道要避開他們,你會真的感受到他們既像幽靈又像小太陽,你跟一群自己有生命的光共在。這就是重點了,因爲你知道現在上半場的人進來了(同時聲音就是循環重複上半場投影的播放,但你現在只能用聲音辨識)所以會處於一種「有某群人在,但我不知道他在哪」的狀態,因爲你無法避開他們(上半場觀眾),是他們知道怎麼避開你。
上半場的銀幕內容你就已經知道他在處理泰國歷史上那些「被抹去」「被抹去」「被拋下」「被遺忘」的什麼,所以用這種方式處理真的非常高明。從一開始靠聲音引起你的想像,進入到VR那些「不可見成為可見」後,前半段的體驗成為另一種不可見。
我是沒有看過有人這樣處理,通常VR同場的參與者就頂多是給他一個在虛擬世界的虛擬分身或是用擴增實境讓其他人介於觀眾和虛擬世界的角色之間。但是阿比查邦是以讓其他體驗者直接在視覺上消失的方式參與(我走的時候真的會怕撞到沒辦法靠光點辨識,完全看不到但存在的人)。
可見與不可見的操作結合重疊的入場出場順序,最後體驗結束我們被引導到歌劇院的劇院裡一片黑看影片,有一種在廢棄電影院看電影的感覺,有效利用台中歌劇院的格局(不知道其他地方要怎麼滿足這個條件)。同時這個部分叫作「睡眠電影院」,你可以根據你自己的節奏要決定什麼時候離場,銀幕上投影著一個又一個剛剛睡覺的畫面。一開始的投影就有一些睡覺的畫面,穿插睡覺彷彿是一種被特定目標徵召的暫停,成為銜接那些被拋下的事物的感知方式。
稀疏的人數在大又空曠的影院中,真的非常像一場夢,或是一個很晚很晚的某個荒涼的地方,為這個作品不同現實間的轉換,做了一個非常完美的收尾。我都忍不住跟著瞇上眼睛,用自己的體感銜接上作品本身的構成邏輯。
以上這些是這VR我認為處理的很聰明的地方。至於其他像是什麼體驗到從洞穴中升起,很多顆太陽那些雖然也很迷人,但對我來說必須要以前面那些爲前提才會如此非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