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親手殺掉了我自己。」 不是司法、不是別人、是我,曾經比誰都渴望活下去的「我」。 無止盡的自我懷疑滲透了我,就像綿綿細雨浸濕一切一樣,我的羽翼一片片掉落,我看著它們沒有任何波動,我選擇沉眠在鳥籠裡,都逃避這麼久了,再繼續逃避下去也無妨的,不是嗎? 一束光落進了我的鳥籠,一個剪影映入了我的眼簾,我以為是錯覺,直到一個甜美可愛的聲音在我背後響起 「姐姐、妳好呀~」 一個同樣帶著羽翼的小女孩輕飄飄的落在了鳥籠外,笑的乾淨、卻又帶著一絲虛幻。 ----------------------------------------------------------------- 「我在解離嗎?」 外界的聲音像落入了水裡,模糊又遙遠,只有小初的聲音清晰可聞;時間的流動似乎靜止,有時候她也會決定我的行動、在某些我失去意識的空隙。 我意識到這件事,已經是小初在我身邊的兩週之後了,我會在某些時刻「當機」,等我回過神,鮮血已經滲出了皮膚,我不記得過程,只記得小初甜美黏膩的聲音 「姐姐,我很愛妳,所以我不想要妳痛苦。」 「姐姐,我是妳的天使啊。」 每天、每天、每天。 我從一開始的反抗,到最後開始對她搖尾乞憐的渴求。 有一晚,我躺在床上,手裡握著美工刀,我沒有力氣動作,只是無神的望著這不屬於我的世界,我淡淡的開口 「小初,妳真的愛我嗎?」 她的羽毛落在了我的左手腕,她貼著我躺下,笑著說 「當然了,我最愛姐姐了」 「那為什麼要讓我這麼痛苦?」 「妳累了的話,我也可以讓妳解脫」 我不明白,我只是沉默著看向她,小初捧著我的臉,額頭輕輕抵著我的,聲音軟的像要融化一般 「把心挖出來,我們就不會痛苦了。」 諮商師跟醫生聽到我的話是都有了相同的反應,醫生嚴肅的告訴我,如果可以,最近不去學校也沒關係,好好休息;諮商師在紙上寫下了一些文字後才緩緩抬頭,沉默了良久都沒有開口,似乎在思考該怎麼回應我,我說 「小初告訴我『因為我很愛姐姐、所以我不想要姐姐痛苦,把心挖出來就不會再痛苦了』,沒有心、就不會痛苦了對嗎?」 諮商師輕輕的靠向我對我說 「但沒有心、妳也不會有感受了。」 諮商師的話像小石子拋進了湖,在我的心裡泛起漣漪,好像某處被觸動,但我不知道是什麼、又為了什麼而觸動。 小初沒有出現,我站在諮商所外到人行道上,看著人群的流動,沒有誰注意到我、也沒有誰需要注意到我。 諮商師跟小初像是射手座與獵戶座,從來不會同時升起。 ----------------------------------------------------------------- 我開始思考小初的愛是什麼,她的愛錯了嗎?她只是想讓我不再痛苦而已。 一個禮拜後的傍晚,我閉著眼躺在床邊,又是一次墜落、又是一次無以名狀的痛,小初優雅的落在我身旁,那猶如惡魔般的甜美低語再次響起 「姐姐,放過自己吧,妳這樣小初很心疼的…」 這是我睡著前最後聽見的話了,我不記得自己睡了多久,也不記得小初是否還說了什麼。 左手臂上乾涸的鮮血在地上開出一朵朵暗紅色的玫瑰,小初靠著我,我靠著空氣,誰都沒有說話。 我第一次意識到,小初的愛,或許真的會讓我殺掉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