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將生命科學工程化的學科」是未來,下一代要學的不是寫程式,而是生命科學。
這樣的觀點出自輝達執行長黃仁勳之口,當然份量十足。但是「生命科學工程化」是什麼意思?
「把XX工程化」,指的是把複雜事物拆解成一條條小步驟,不只如此,還要能夠按部就班組建出成品,聚集磚石、鋼筋蓋出一棟大樓就是個好例子。
黃仁勳所說的「工程化」等於換一雙眼睛,將生物現象看成工程問題,因此一個活生生的人體細胞,與其說是一大堆分子集合在一起,不如想成是由數百條生產線和決策線交錯織成的一份鐵道路線圖,列車從何地發車、何時靠站都有跡可循。
再舉一個例子,癌細胞能近乎無限地增生,也是因為細胞內傳遞訊號的程序出了錯,制伏方法之一就是用藥物修復部分流程,把細胞推回生必有死的正軌,背後的邏輯和軟體工程師把錯誤的程式碼改好並無二致。
站在輝達的立場,工程化自然是偏重在資訊工程,數位生物學(Digital biology)這個名詞可以用來總括生命科學工程化的概念,把生理活動看作一個又一個可以破解的小程式模組,關鍵在於既然能夠解讀,也就能修改、能操作。在醫藥領域,數位生物學有5大應用:
1. 剖析基因體和蛋白質體,找到疾病突破口
所謂的「某某體(-ome)」,指的是一群物件的集合體,而「某某體學(-omics)」就是鑽研這些物件如何動作,以及彼此間發生哪些互動的學問。基因體(genome)與蛋白質體(Proteome)可以看作人體生理反應的指揮中樞,前者記錄細胞運作的基礎指令,後者則是真正負責行動的蛋白質群。
傳統醫學面對疾病時,多半依賴症狀和影像來判斷病情,但是數位生物學的出現,讓研究者能分析大量基因和蛋白質的變化,從訊號的微小差異中找到治療疾病的突破口。
換言話說,尋找病因不再碰運氣,而是像一個工程師般盤點分子路徑,搜檢出最關鍵的致病點。例如,肺癌不再被視為單一疾病,而是由不同突變、不同蛋白質路徑錯亂所造成的眾多亞型,各自有獨特的弱點。
2. 快速篩選疾病檢驗標的和藥物標靶
以疾病檢驗為例,研究者可以比較健康者和病人的基因體和蛋白質體資料集,利用AI模型找出最能區分兩者的分子指標,這些指標便可能成為檢測用的生物標記。
相似的道理,也能從細胞訊號路徑中推論哪些節點一旦被控制住,就能延緩疾病惡化,甚至逆轉病況。
過去要花好幾年才能確認分子標的,如今透過演算法和大型資料庫,數個月甚至數週內便能縮小範圍,將目光聚焦到一小群候選者,幫助生技公司把資源押注在最有潛力的目標上,整體研發時程因此大為縮短。
3. 研發更有效、副作用更少的新藥
研發新藥之所以既花錢又耗時,一大原因是要反覆試驗、調整和失敗。數位生物學加入後,讓「先計算、後實驗」的模式日漸成熟,科學家先使用電腦模擬藥物和標靶的結合效率、評估不同化學結構可能產生的副作用,再篩選出最有希望的候選藥物。
例如,將蛋白質立體結構預測(比方說獲得2024年諾貝爾生醫獎的AlphaFold系列)和虛擬藥物設計(Virtual screening)技術結合在一起,便能快速篩選數十萬種化合物分子並找出最佳解,研發團隊不必再沒日沒夜做實驗碰運氣,而是在動手前就掌握關鍵線索,減少消耗的時間和成本。
新藥開發也是最受全球藥廠和數位科技巨頭青睞的領域,像輝達就推出了藥物研發平台BioNeMo,而AlphaFold系列是Google旗下的產品,顯示新藥研發正從過去的以實驗為中心,轉向以數據和演算模型為中心,科技企業的加入也意味這場革新將持續加速。
4. 「模擬」活細胞,用計算取代部分實驗
如果能在電腦中複製一個「虛擬細胞」,便能預測它在不同藥物、營養或環境條件下會做出什麼反應。
這種宛如科幻小說的情節現在已部分成真,藉助餵食巨量資料和動力學算式訓練出來的AI,科學家能建立近似細胞行為的計算模型。舉例來說,用來模擬人體細胞受到病毒攻擊後如何啟動防禦,或是癌細胞遇上藥物時會如何抵抗保命。
這類虛擬實驗的好處是速度快、成本低,能快速淘汰不合理的假設,固然電腦模型無法完全取代實際試驗,但它是一隻篩子,讓真正需要測試的實驗大幅減少。
隨著模型愈來愈精密,未來甚至有機會模擬器官或免疫系統的整體反應,若能實現這一步,醫學研究能預先測試器官對藥物的反應,或是模擬整個疾病進程,可以逐步取代動物試驗,也能夠大幅降低人體試驗的風險。
5. 打造數位雙胞胎,吃藥前就知道藥效
數位雙胞胎(Digital twin)又叫「數位孿生」,原本用於工程領域,例如飛機引擎、大型建築或工廠的監測,用程式碼搭建出來的擬真引擎和工廠,即時接收真實世界機器傳回的運作數據,在電腦裡和本尊一樣運作,察覺快發生故障前就搶先發出警訊。
同樣的概念也被搬進醫療,每個人都能擁有一個專屬於自己的虛擬雙胞胎,它整合你的基因體和蛋白質體資訊、血液指標、疾病史,還有穿戴裝置的生理量測數值,再用AI進行推演。比如說,若是你服用某種降血糖藥,數位雙胞胎可以預測你的血糖變化曲線、多少劑量最適合你。假如是考慮癌症治療方案,它能夠預測不同藥物組合對你的腫瘤可能產生多少療效。
數位雙胞胎讓治療疾病走向「先預測、再決策」,對於臨床醫師來說,它能協助選擇最有機會成功且風險最低的治療策略;對於個人來說,它是未來健康管理的重要工具,讓每個人都能掌握最適合自己的生活方式。
5大應用的最終目的,都匯歸於「精準健康」,囊括精準預防、精準治療和精準照護,以往是100萬人都吃同一種降血糖藥丸、一整個年齡層都遵循同一套飲食和運動原則,現在則是每個人因為基因背景有差異、身體強弱各自不同,因此最佳解方也千差萬別。
在這樣的嶄新框架下,生命科學研究者能像電腦工程師一樣重新調整、優化甚至預測人體的運作。一旦生理現象能以資料與AI模型來解析,精準健康便不再是紙上談兵,勢必會重塑醫學、科技和日常生活的樣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