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秋海棠:第二十四片。遲了

更新 發佈閱讀 5 分鐘

靖淵二十年,六月。

雲兒被帶去夜衛司的事,已過了一個月。


她總是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照舊克盡職守。

只是頸肩處的繃帶,偶爾仍會從衣領間露出來。


王府說大不大,終究在同一個範圍裡行走。

花綿還是會遇見她。


雲兒看見她,依舊守著規矩,低頭行禮:

「江夫人安。」

說完,便快步離去。


自從夜衛司那場變故後,她們之間只剩下禮貌與沉默。

再無多餘的情緒。

與當初那個充滿朝氣、笑容可掬的雲兒… 判若兩人。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畢竟,將她推進夜衛司的人,是自己。


這一個月,王爺幾乎沒有過來。


是陸昭常來王府坐客?

還是自己,早已被冷落?


又或者…

是她自己,在那件事之後,

再也提不起勁主動去尋人了。


王妃曾說,若身體不適,可由嬤嬤代為請安。

最初花綿推辭了。

但那之後,她是真的累了,也倦了。

最後,還是讓身邊的人代她去請安。

她開始安靜地留在院內。

聽蟬鳴、聽鳥聲。 看日影慢慢偏移。

燥熱的風一吹來,頭便隱隱作痛, 胃口也越來越差。

張府醫開的藥,她一日不落地服用。

可身體,卻沒有明顯好轉。

她倒也不意外。

她知道…

這不是藥的問題。

是心病。


張府醫的話,仍在耳邊迴響:

「有些事,能放下的,便要放下。」

「否則……睡會越睡越淺,活也會越活越累。」

「身病可治,心病……只能靠自己。」

花綿靠在窗邊,看著外頭被烈日曬白的院牆。

忽然覺得自己真是個無藥可救的情種。

這心病…

病得不輕。


***


靖淵二十年,六月中。

張府醫依王妃之意,親自來到花綿院中。

院裡靜得很,只聽得見風聲掠過簷角。

花綿低著頭,勉強扯出一個笑:

「近來……胃口似乎更差了些。這心病……一時也難解。」


張府醫為她診脈,指尖停了許久,又抬眼細細端詳她的面色。

「夫人近日,除了食慾不佳,可還有旁的不適?」

花綿想了想,語氣輕得像怕驚擾誰:

「偶爾會頭暈,有時甚至……暈得分不清方向。」

張府醫眉心微動: 「可有噁心作嘔之感?」

「……有一點。」

他沉默片刻,像在斟酌用字,

最後仍低聲問道: 「夫人近來……月信可有如期?」


花綿一怔。

這些日子她心神恍惚,連白日黑夜都常錯亂,

更遑論去記那點本該記得的時日。

被這麼一提,她才忽然發現…

確實,遲了。

她遲疑著開口: 「……這麼說來,好像……還尚未…」

張府醫的指尖,微微一頓。

「夫人可還記得,上回是否有服避子湯?」


花綿的呼吸,忽然亂了一拍。

她想起那一夜…

知棠將她拉進房中,慌亂、急切、像是在逃離什麼。

那之後……確實沒喝。

她下意識伸手覆上小腹。

那一瞬,胸口先是一空,隨即又被什麼填滿。

她分不清,是震驚,

還是那一點根本不該存在的歡喜。


張府醫還未開口,她已先低聲道: 「府醫……這件事,暫且不要告知旁人。」

張府醫一愣:「夫人,這……」

花綿垂下眼,聲音低得幾乎要碎掉: 「我怕被王爺知道。他……不想要孩子。」

她苦笑了一下: 「可我想要…………」

「……府醫,你也清楚,我如今是什麼處境。」

她停了一下,

像怕自己說出口就會真的變成現實… 「王爺……已一個半月,未曾主動來找我了。」

她輕聲說: 「我知道,我往後,大概也只剩被冷落的份。」

「若沒有他……至少,還能留下一個伴,陪我。」

如果連他都要失去,

那至少要留下「與他有關的東西」。


張府醫看著夫人,沉默良久。

他的指尖還留著方才的脈象餘溫,

那一線虛浮微弱的跳動,在他心底反覆回響。

良久,他才低低應了一聲…

「……好。」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遲疑,又很快收斂。

脈象虛弱浮亂,氣血兩虧, 這不是適合承載新生命的身體。

凶多吉少…

這四個字,他其實早就放在心裡。


只是她此刻眼中忽然亮起的那點光,

讓他怎麼也說不出口。

「夫人如今身子孱弱,我能替你做的……也只能盡力,替你保住這樁命數。」

但他沒有資格親手掐滅她最後想活的理由。

若這是她現在唯一想抓住的東西…

那就讓她抓著吧。

他沒有說「危險」,

也沒有說「可能守不住」。

因為他看見了…

那不是衝動,

是絕望裡最後一次伸手。


沒有退路的人, 正在用最後一點體面,

撐住整個自我崩塌。


而他這個醫者, 明知前路多半無歸,

卻仍選擇替她照亮眼前這一小步。

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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葭月小寒
3會員
210內容數
我的文筆不古、挺白話。 但如果你能習慣這個虛幻世界,也許我們會在字裡行間產生奇怪的靈魂共振。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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