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澤出差的時間,徐舒妍收到沈婧約出門的簡訊,兩人開車到海邊走走喝點咖啡。
時間回收來得毫無預警。不是暈眩,不是疼痛,而是一種被強行拖走的抽離感——像有人直接抓住她的後領,把她往另一個時空拽。
徐舒妍甚至來不及坐下。
海邊咖啡廳的光線一暗,她眼前整個畫面碎裂,桌椅、人聲、音樂同時失焦。
下一秒——她不在原位了。
不是倒下,也不是昏迷。是整個人被時間抽空。
沈婧還在說話,聲音戛然而止。她眼睜睜看著對面的位置瞬間變空,
連衣角、連影子都沒有留下。沈婧猛地站起來,椅子被撞翻。
「……徐舒妍?」沒有回應。
三秒。五秒。 十秒。
沈婧第一次感到一種不屬於科學的恐懼。
然後——空氣像被吐回來。
徐舒妍重新出現在座位上,整個人前傾,手死死撐著桌面,大口喘氣。
臉色白到沒有一絲血色。
沈婧衝過去扶住她,聲音罕見地亂了節奏:
「妳剛剛……妳剛剛去哪了?」
徐舒妍沒有立刻回答。
她花了幾秒,把呼吸調回來,把顫抖壓下去。
那是她多年後才學會的能力—— 先站穩,再談感情。
「被收回去了。」她終於開口,聲音很低,卻穩。
沈婧一震。
「時間不會一直讓我留在這裡。」徐舒妍直視她,「不是我選擇穿越,是它在容許我存在。」
她停了一下,語氣冷靜得近乎冷酷:「而且容許,是有限度的。」
沈婧的理性迅速接手震驚:「所以你之前幫我——」
「不是善意。」徐舒妍直接打斷她,「是投資。」
沈婧怔住。
徐舒妍坐直身體,像是在進行一場早就演練過的談判。
「我幫你,是因為我要沈氏集團的支持。」
「不是口頭,不是情分,是實質資源。」
她的眼神清楚得沒有任何曖昧:
「技術平台、資本、人脈、供應鏈。」
「我要你在關鍵時刻,把這些資源——給陸澤。」
沈婧皺眉:「妳拿什麼來換?」
徐舒妍笑了一下。那不是自嘲,是評估後的定價。「我自己。」
沈婧呼吸一滯。
「我知道沈氏未來十年的研發方向。」
「我知道哪些技術會成功,哪些會失敗。」
「我知道哪些人會出錯,哪些決策會讓你們付出巨大代價。」
她的聲音很平穩:「而這些,你現在還不知道。」
她向前傾身,一字一句落下去:「我會把我能留下的,全給你。」
「作為交換——」她抬眼,沒有任何退縮。「你要站在陸澤那邊。」
沈婧看著她,第一次意識到一件事——這個女孩不是在求人。 她是在用自己換未來。
「如果你消失了呢?」沈婧低聲問。
徐舒妍沉默了一秒。那是她唯一允許自己脆弱的時間。
然後,她開口:「那至少,他不會孤立無援。」
語氣平靜得像在談一個早就接受的結局。
「我不需要他記得我多久。」
「我只要他站得夠高, 高到不會再被任何人踩住。」
風聲灌進來,沈婧久久沒有說話。
最後,她低聲道:「妳對自己真狠。」
徐舒妍看著遠方,眼神沒有動搖。「因為我很清楚——如果我不狠,時間會替我狠。」
她站起來,外套在風裡揚起。
「我沒有退路,沈婧。」
「但你有選擇。」
沈婧看了她很久。
然後,伸出手。
「好,我站在你這邊。」
那一刻,
徐舒妍終於鬆了一口氣。
因為她知道——就算下一次被時間帶走,她已經把能換的,盡力換完了。
夜裡,陸澤正在飯店房間整理資料。
出差的城市下著雨,窗外的燈一盞一盞亮著,他卻怎麼都靜不下來。
那種不安沒有理由,卻像預感一樣貼在背後。
手機震動了一下。他低頭。只有一句話。
【我想你了。】
陸澤的手指瞬間僵住。沒有表情符號,沒有撒嬌語氣,
只是很單純、很乾淨的一句—— 像在確認「我還在」。
他的喉嚨發緊,立刻撥了回去。
嘟——
嘟——
沒有接。
他站起來,在房間裡來回走了兩步,又坐下,再站起來。
他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第一次見她消失的時候,他幾乎當場崩潰。
她前一秒還在他懷裡,下一秒就像被世界刪除。
不是昏倒、不是離開,是連存在都被抹掉。
那幾秒,他的世界直接塌了。
他喊她的名字,聲音失控;
他瘋了一樣找她,卻什麼都沒有。
那不是恐慌,那是「你最重要的人,從世界上被拿走」的瞬間。
現在,他看著那則簡訊,什麼都懂了。
她又不見了。又被時間帶走了一次。
他靠著牆慢慢坐下,額頭抵著冰冷的牆面,呼吸亂得不像自己。
原來不是他想不想接受的問題。
是——他再怎麼不願意面對現實,都已經沒有資格逃避了。
因為再逃下去,下一次,她可能連一句話都來不及留下。
手機又震了一下。
【沒事,我很快就回來】
【只是想先跟你說一聲】
陸澤閉上眼,手指顫得厲害。
他回了訊息。
【我在】
【妳慢慢來】
【不用急著回來給我看】
停頓了很久,他又打了一行字,刪掉,再打。
最後只留下一句。
【只要妳回來,我都在】
那不是安慰她。
是他逼自己站穩。
他終於明白——如果他繼續假裝沒看見、假裝一切還來得及, 那真正殘忍的不是時間,是他。
他不能再只想「留住她」。
他得開始想—— 如果她真的有一天回不來,他要怎麼讓她安心離開。
這個念頭讓他心臟痛得發麻。
可他也知道,
愛到這一步,不是抓緊, 而是學會在她還在的時候, 把話說完、把人抱夠、把未來交代清楚。
雨聲落在窗上。
陸澤坐在黑暗裡,低聲對自己說:
「我不能再逃了。」
「不然,我連跟妳說再見的資格都沒有。」
而手機螢幕亮著,
那句「我想你了」靜靜躺在那裡, 像她在另一個時間線裡, 輕輕抓住他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