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本質先於存在
高鐵站外的風帶著海水的鹹濕,夜色被吹得發亮,像一座洗過冷水澡的巨大鋼鐵城市。
曜 推著電動輪椅,輪胎劃過地上的積水,發出輕微而規律的「嘶——」聲。他只有兩根手指能靈活運動,但每一次對控制面板微小的按鍵,那清脆的 「喀噠」一聲,都像在對世界宣示:
「我的存在,由我的選擇定義。」
突然,一聲熟悉的叫喚劃破人群。
「欸——曜?真的是你喔!」
那是 修。他的背包鼓鼓地擠壓著發汗的 T 恤,掛著外送平台的綠色徽章,那綠色在路燈下看起來異常刺眼。
曜微微抬頭:「好久不見,修。」
修咧嘴一笑,牙齒因為風吹和咖啡顯得有些乾澀,氣息混著跑了十小時機車後,被熱氣蒸發出來的黏膩感。
「你現在在哪裡工作?看起來混得不錯喔?」
曜抬起識別證,上面清晰地印著一家上市科技公司的 LOGO。修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裝回輕鬆,忍不住問:「你這樣…真的可以嗎?不會很累?」
曜的回答淡淡的,卻重若千鈞:
「累是一定的,但我沒有別的選擇。我不能等待一個『更好的我』出現。能做的事,我就自己來。」
修的嘴角抽動了一下。他在這一刻忽然想起高中時,自己最常講的一句話不是「我來」,而是——
「這種事體制應該負責吧。」
第二章:結構的逃避與自由的重擔
他們坐在高鐵站旁的咖啡廳。修的手指在桌面敲出急促的「叩、叩、叩」,臉上帶著評論家特有的亢奮。
「欸,你有看到最近的爭議嗎?日本首相說『台灣有事就是日本有事』,結果國內馬上炸鍋,一堆人出來罵他『越線』、『干涉內政』,連帶批評台灣只會等別人救援! 你不覺得超好笑嗎?國家要強就不能靠別人,對吧?」
曜看著他,平靜地點頭:「自立當然重要。」
修越發激動,將聲音壓低彷彿在揭示高層機密:
「就是這樣啊!國際政治就是要自己站起來,不要整天等救援!我們自己的事,別人嘴巴說要幫,但其實根本靠不住! 台灣人就是太依賴別人!」
曜看著眼前的修,心裡默默地劃下了界線。修在談論國家時,像一位宏大的存在主義者,高喊著「自力更生」的哲學口號,要求民族擺脫依賴、獨自面對命運。他似乎在這些宏大敘事中,找到了一種超越個人平庸的英雄感。
然而,下一秒風向轉變,修立刻跌回了生活的泥淖:
「唉,說真的我今天差點遲到,外送平台給的機車補助越來越少,政府怎麼不出來管管? 還有房租、物價、工作機會……政府都不想負責嗎?」
曜靜了幾秒。
修自己沒察覺,他的轉換就像風向一變就倒的草。
他要求國家實踐**「不依賴」的哲學,卻在自身遇到困難時,堅定地要求「結構性的保障」。他渴望一個能為他承擔物價、房租、工作機會的完美體制**,卻不承認——自由的重擔,必須由自己先扛起。
兩套標準切得比水果刀還快。
第三章:草的本質與人的選擇
曜終於開口,語氣平靜如湖水,卻映照出修的狼狽:
「修,你總在國際議題上扮演一個巨人,但在自己的生活裡,卻像一個不斷呼喚母體的嬰孩。」
修愣住,手中的咖啡杯停在半空。
曜繼續說道:
「你嘴巴上說自立,可一旦面對自己生活的困境,你比任何人都依賴那個抽象的**『體制』**。」
「你講世界局勢像大國領袖,遇到日常小事,卻像在暴雨前,把頭埋進土裡、等著雨水灌溉的幼苗。」
修臉紅了,像被燙到一般喝了一口咖啡,忍不住回辯:
「可是…我也沒辦法啊!生活那麼難,政府本來就要多照顧人民,拿那麼多預算,綠電,國防⋯結果基本的民生問題都不負責?」
曜看著他,直視問題的核心:
「你知道嗎?我兩根手指能動,我就用這兩根手指,創造我的價值。你全身都能動,卻只用嘴巴,要求被賦予價值。」
「真正的困境不在於我們有多弱,而在於我們是否選擇了逃避自由。」
曜停頓了一下,補上了最後一句:
「草的問題,不是弱。草的問題是,它甘願將自己的命運交給風,它選擇了順從於環境的本質,而不是創造屬於自己的人的選擇。」
終章:拒絕長根的自由
修的影子被路燈拉得極長,那影子在地面搖晃,看起來像一根被風吹得快要折斷、卻又無處可依的枯草。
他擁有行動的自由,卻缺乏行動的方向;他走得快,但從不真正前進。
風輕輕一吹,他又開始抱怨,聲音帶著咖啡冷掉後的酸澀:
「算了啦,台灣就是爛政府啦……」
曜看著他,心裡默默想:
「世界那麼大,可是草永遠只會討厭風,因為風證明了它的無根。它拒絕的不是政府的幫助,而是學會長根的自由。」
拒絕長根的自由,只剩飄零的命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