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黛玉的誤會與葬花悲情。
上回說到,林黛玉心情低落,因為昨晚她去找寶玉,丫鬟晴雯卻沒開門,她誤以為寶玉故意冷落她。 第二天是餞花節,黛玉看著園子裡的殞花,感傷自己身世,邊掩埋花瓣邊吟詩: 「儂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儂知是誰?」
「一朝春盡紅顏老,花落人亡兩不知!」
這悲切的詩句,訴盡了她的孤獨與對未來的恐懼。
寶玉在山坡後聽到,感嘆黛玉終有一天會如花般凋零,甚至連寶釵、襲人等人都逃不過時光的無情。
他越想越傷心,也哭倒在地,花瓣撒了一地。
黛玉聽到哭聲,抬頭一看是寶玉,氣得罵他是「狠心短命」的人,卻又掩口長嘆,轉身就走。
寶玉追上去,想解釋誤會,說:「我知道你不理我,但我只說一句話,以後就放手!」
黛玉冷冷回頭:「說吧!」
寶玉卻笑著改口,要說兩句,黛玉氣得又走。 寶玉嘆道:「既有今日,何必當初?」 黛玉聽了,停下腳步,問他什麼意思。
寶玉一肚子委屈,說當初黛玉剛來賈府時,他對她百般呵護,吃的玩的都先想到她,沒想到如今她卻不理自己,還把寶釵、鳳姐更放在心上。
他說自己沒有親兄弟姐妹,黛玉是他最親的人,卻被她冷落,傷心得哭了起來。
黛玉聽了,心軟了大半,也忍不住掉淚,終於說出昨晚的誤會。
寶玉一臉詫異,說昨天他根本不知道她來,而寶釵只坐了一會就走了,可能是丫鬟偷懶不想開門。
黛玉這才笑了,說:「那得好好教訓那些丫鬟,別以後連什麼寶姐姐、貝姐姐也得罪了!」
兩人一笑,誤會解開,開開心心去吃飯。
【解析: 各位看官要明白,在這種深宅大院裡,「門禁」不僅僅是開關門而已,更是權力的體現。
黛玉被擋在門外,表面看是誤會,實則是怡紅院管理混亂的縮影。
晴雯身為大丫鬟,仗著寶玉寵愛,做事隨心所欲,連查清來人是誰,事情輕重都不做,就敢直接拒客。
這若是在規矩森嚴的主子手下,被拖出去打板子的都有。
黛玉的「葬花」,不僅是傷春悲秋,更是她在賈府「孤女」處境的極致體現。
她沒有父母兄弟撐腰,連受了丫鬟的氣也只能往肚子裡吞,這種危機感才是她落淚的根源。
而寶玉那句「既有今日,何必當初」,雖然聽著像情話,但在內宅裡,這其實是一種「越界」。
表兄妹之間講究的是發乎情止乎禮,寶玉把黛玉看得比誰都重,這在講究規矩的長輩(如王夫人)眼裡,就是「兒女情長」,反而是黛玉未來在賈府立足的隱患。
黛玉最後那句提醒「好好教訓丫鬟」,才是真正大家閨秀該說的明白話,治家不嚴,必生禍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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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寶玉的誇張藥方
吃飯時,王夫人問黛玉吃藥的情況,寶玉插嘴說黛玉身子弱,吃人參養榮丸最好。
王夫人卻說記得是叫「金剛丸」什麼的;
寶玉哈哈大笑:「從沒聽過金剛丸!要真有,還有菩薩散呢!」滿屋子人都笑了。
寶釵提醒是「天王補心丹」,王夫人這才想起來。
寶玉卻說這些藥都不行,要是給他三百六十兩銀子,他能替黛玉配一劑包治百病的丸藥,用的藥材稀奇古怪,像頭胎紫河車、千年何首烏,還得有古墓裡的珍珠寶石才行。
王夫人聽得目瞪口呆,說這是「翻尸倒骨」的勾當,哪能做藥!
鳳姐卻說薛蟠真的為寶玉給的方子花了大把銀子,還找她要過珍珠和紅紗。
寶玉得意地說:「看吧,我沒騙人!」卻偷偷瞄了寶釵一眼。
黛玉見他這樣,笑著拉王夫人說:「舅母,寶姐姐不幫他圓謊,他卻來賴我!」
寶玉忙說寶釵不知道這事,黛玉卻在背後對他做鬼臉,暗諷他說謊。飯桌上熱鬧非凡,卻也埋下了一絲微妙的情愫。
【解析:暗流湧動的一頓飯。
王夫人問黛玉的身體與藥,卻記不清藥名,這種「漫不經心」本身就是一種態度,暗示她並沒有在黛玉這個病秧子身上花太多心思。
寶玉卻不懂看眼色,當眾反駁母親,還編出一套「三百六十兩銀子」的天價藥方。
在古代,這筆錢夠普通人家過一輩子了。
寶玉越是表現得為黛玉「不惜血本」,王夫人心裡對黛玉的忌憚就越深;娶妻娶賢,這樣一個耗錢又讓兒子神魂顛倒的女子,絕非當家主母的人選。
反觀寶釵,一句「天王補心丹」適時為王夫人解圍,這就是「眼力見兒」。
黛玉雖然聰明,她也在替寶玉遮掩謊言,拉著王夫人撒嬌,但這展現的是小兒女的情趣,而非管家娘子的穩重。
在王夫人這個「準婆婆」的心中,天秤上的砝碼,寶釵又默默加了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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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酒宴上的贈禮風波
飯後,寶玉被馮紫英邀去喝酒,薛蟠、唱小旦的蔣玉函和妓女雲兒也在場。
酒桌上,寶玉提議行酒令,每人要說「女兒悲、愁、喜、樂」四句,帶出原因,再唱曲子、吟詩句。
寶玉先說了一段滿是相思血淚的曲子,贏得滿堂喝彩。
薛蟠卻鬧笑話,說什麼「女兒悲,嫁了個烏龜」,「女兒愁,鑽出個大馬猴」,惹得眾人笑彎了腰,還唱了個「蚊子哼哼哼」的怪曲子。
蔣玉函的表演最精彩,他唱了首情意綿綿的曲子,還說了句「花氣襲人知晝暖」。
薛蟠卻跳起來說「襲人」是寶玉的丫鬟,算什麼寶貝,硬要罰他喝酒。
寶玉尷尬地說:「這是誤會!」蔣玉函連忙道歉,場面才平息。
酒宴中途,寶玉和蔣玉函出去透氣,寶玉發現蔣玉函就是有名的戲子琪官,欣喜若狂,摘下扇墜送他。
蔣玉函也解下腰間的大紅汗巾子相贈,說這是茜香國的寶物,夏天繫上能讓肌膚生香。兩人交換信物,薛蟠卻跳出來大喊「抓到了」,硬要看他們的東西,幸好馮紫英解圍,眾人才繼續喝酒到晚上。
【解析:男人們的酒局,往往是禍事的開端。寶玉身為國公府的公子,結交的卻是薛蟠這種呆霸王,和蔣玉函這種優伶(戲子)。
在那個年代,優伶屬於下九流,貴族子弟與交往,多是當成玩物,而不是平等相交。
過從甚密是大忌,最要命的是「交換汗巾子」。
汗巾子其實就是綁內褲的帶子,是極貼身之物,這種交換帶有極強的性暗示,畢竟當時演女角的男戲子,也多兼任「孌童」。
寶玉一時興起,為了所謂的「風雅」和「義氣」,不惜拿自己的貼身物去換戲子的東西,這傳到嚴父賈政耳裡,絕對是一頓毒打。
這顯示了寶玉在為人處世上的天真與荒唐,完全不懂得維護家族名聲與自身安危,這樣的人若沒有家族庇蔭,在社會上其實是寸步難行。】
************** 第四幕,宮中賞賜與寶釵的羞澀
回到園子,襲人發現寶玉的扇墜不見了,問他丟哪去了,寶玉支吾說「騎馬時丟了」。
晚上,襲人看見他腰間系著沒見過的紅汗巾子,猜到是他拿自己用的汗巾子與人交換,氣得說:「你怎麼拿我做的東西給那些混帳人!」
寶玉後悔不已,哄了好一陣,襲人勉強將那條汗巾子收了起來。
次日,襲人告訴寶玉,貴妃元春送來節禮,他和寶釵的份量一樣,都有宮扇、紅麝香珠等,黛玉卻只有扇子和普通的數珠。
寶玉不解,問為什麼黛玉的數量比他少,襲人說這是寫在皇宮簽單上的,不會錯。
寶玉讓紫鵑把自己的賞賜拿去給黛玉挑,黛玉卻說她也有收到,不用他再多給。
早上,寶玉遇到黛玉,笑著問她為什麼不挑他的東西。
黛玉酸溜溜地說:「我哪有那福氣,比不上寶姑娘,有什麼金啊玉的,我只是個草木人!」
寶玉急了,發誓說自己從沒想過什麼「金玉良緣」,除了賈母、父母和黛玉,沒第五個人在他心裡。
黛玉笑他不必發誓,卻說他見了寶釵就忘了她,昨天卻還拿她當擋箭牌。
兩人正說著,寶釵走過來,兩人趕緊散開。
寶釵其實都看在眼裡,卻裝作沒事。
她想起母親提過的「金鎖配玉」的話,總是刻意避著寶玉。
但這次賞賜她和寶玉一樣,心裡不免有異樣的感覺。
後來在賈母房裡,寶玉笑著要看她的紅麝香串,寶釵摘下來,卻因手臂豐潤,一時褪不下。
寶玉看著她雪白的胳膊,暗想若是黛玉的手臂,或許他有機會能摸一摸,但寶釵守禮,一定不肯讓他摸。
卻又覺得寶釵另有一種豐滿嫵媚的風情,竟也看呆了。
黛玉站在門口,發現寶玉看呆了寶釵的手臂,咬著絹子偷笑,說天上有「呆雁」再叫,出來一看就飛了。
寶釵問雁在哪,黛玉說「忒儿一聲」飛走了,順手把絹子甩到寶玉臉上,正打中眼睛,寶玉「哎喲」一聲,故事就在這尷尬又有趣的場面中暫告一段落。
【解析: 這一回最大的政治信號出現了,元妃省親後的端午節禮。
在古代,宮裡的賞賜就是「聖意」,元春雖是孫女,但身為貴妃,連賈母都要禮讓三分。
賜下的禮物,獨獨寶玉和寶釵的禮物一樣,這分明是元春娘娘在表態,她支持「金玉良緣」。
這對黛玉來說,是毀滅性的打擊,因為這意味著賈府最高層的政治風向變了。
黛玉的酸話,不是小氣,而是她敏銳地察覺到了這股不可抗拒的「賜婚」壓力。 至於最後那一幕,實在精彩。寶釵平時端莊得像尊菩薩,滴水不漏,唯一的破綻竟是那段「雪白的酥臂」。
而寶玉呢?前一刻還對黛玉發誓「心裡沒有第五個人」,下一刻看到寶釵的肌膚就成了「呆雁」。
這就是男人,這就是人性。
男人的誓言最不可信,因為他們既要精神上的知己(黛玉),又貪戀感官上的豐滿(寶釵)。
黛玉那條甩在寶玉臉上的絹子,看似是打情罵俏,實則是打醒這個見異思遷的男人。
總結: 這第二十八回,表面是兒女情長,實則是賈府婚姻政治局勢的轉捩點:
元妃表態:通過禮物,明確支持「金玉良緣」,黛玉在官方層面出局。
寶玉的不靠譜:對外結交男朋友,對內面對寶釵的美色動搖,顯示他還擔不起癡情人身份,也保護不了黛玉。
寶釵展示的實力:上有二號主母(王夫人)喜歡,外有宮裡娘娘支持,自身又有讓男人動心的魅力,優勢盡顯。
想知道在這種絕對劣勢下,黛玉和寶玉的感情將會遭遇什麼更大的打擊?而接下來賈府又出了什麼「醜聞」動搖根基?
還是要繼續往下看。

說書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