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拿到資金後,招攬了財務長,也增聘了幾位工程師。哈登就是其中之一,頭銜是首席軟體工程師。
桑先生不是說,除了戈先生,我就是軟體部門的二號人物嗎?首席工程師的頭銜難道不是我嗎?他的解釋是:「為了公司好,有了哈登,公司能更快上市,你也該以公司利益為重。」
這解釋並非全然不合理。不過當時,除了我,根本沒人有軟體設計背景。若要再找人,理應先徵詢我意見。但我直到哈登上班第一天,才知道公司請了新人。
顯然桑先生不是刻意隱瞞我,就是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裡。
那時我根本無暇多想。父親二度中風,我心亂如麻,只匆匆向戈先生請了假。
「中風會遺傳的嗎?」戈先生問。
「會,爺爺因腦溢血過世,父親則五十歲就中風了。」
我正趕去醫院時,戈先生又丟下一句:「那在你中風前,公司會好好操你。」
我一陣錯愕。他說的不是「希望你父親快好」,也不是「你要照顧自己」。他大概是開玩笑,但那絕不是時候,笑話本身也不好笑。我想不出怎麼回應,只能乾笑兩聲。
「好好操你」這四個字,後來真的成了戈先生管理我的方針。
隔天回到公司,戈先生說,公司已步上軌道,是時候正式簽合約了。我一看,條件沒變好,反而更糟:購股權價格從每股 0.001 美元暴漲到 0.1 美元,整整高出一百倍。
戈先生解釋:「之前你不肯簽,現在公司拿到資金,股價自然漲了。」
這可說不通。桑先生當初說聘書不急著簽,還讓我無薪打工了大半年。現在卻說成是我自己不肯簽?
戈先生推諉說他不知道,要我自己問桑先生。我寫了封電郵給桑先生,卻如石沉大海。不過當戈先生再次拿聘書來時,購股權價格又改回每股 0.001 美元。
我天真以為,桑先生會因我表現調高條件;沒想到連最初談妥的都得重新爭取。我開始體認,他口中的「把我當家人」不過是場面話。在他們眼裡,我只是個中風前可供利用的社畜[1]。
父親身體不好,這段時間我也沒另找工作。若放棄這機會,還得花多久才能找到新工作?將近一年沒收入,家裡開銷怎麼辦?
即便百般不願,我還是簽了名。這個簽名,不是出於我對公司的認可。而是為了我的家人,我不得不向那位自稱「家人」的桑先生低頭。
[1] 社畜為日本底層上班族自嘲用語,意思為公司的牲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