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先生請來替代我的新人,看到了我所受到的種種剝削,於心不忍,約我出去散步聊天。
他坦言,戈先生已多次詢問他是否可以接手我的工作。但看到我獨力承擔那麼多事,他既做不來,也不願意接手。這很諷刺。桑先生大概也沒料到他的高壓統治不僅讓我沒時間找工作,也成了別人不敢接手我工作的原因。對方最後說他待在這裡心感不安,決定離開了。並勸我好自為之。
桑先生並未從這件事裡學到什麼。接下來幾年,他又請了兩位新人來替代我。而他們也同樣地不敢接手我的工作。
在公司不停的剝削下,除了長期發低燒,我也常有因焦慮引發的心悸、出汗。壓力與飲食不正常也導致我胃痛。長期使用電腦更壓迫到腕隧道神經,造成手臂麻痺、疼痛、無力。
我的醫生都開始擔心,說我真的該考慮離職了。
公司想趕我走的意圖早已明顯,身體又每況愈下,再不替自己打算就是傻子了。
可是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處理。
父親因久病在床併發褥瘡,在生命最後半年裡,因多次感染進出醫院五次。最後一次感染了具有抗藥性的葡萄球菌,也就是俗稱的超級細菌。
我看著虛弱的父親躺在隔離的加護病房裡,似乎連張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昔日俊俏的臉龐如今削瘦憔悴。整個人暴瘦,體重剩不到三十五公斤。我忍不住默默落淚。
不知道父親聽不聽的到,我邊讀雜誌,邊將最近發生的時事分享給他聽。
「我是不是要死了?」父親忽然張開了眼,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我有點手足無措。
我不記得上一次抱著父親是什麼時候了。應該是很小很小的時候吧。聽了父親這樣說,我顧不得什麼超級細菌了。
「不會的,你會好起來,還要帶母親去環遊世界呢。」我溫柔地抱著他說。
當我再抬起頭來時,早已淚流滿面。而父親也已閉上了眼睛,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眼淚也從父親的眼角流了下來,彷彿在說他知道我只是在安慰他。
醫生讓我們考慮讓父親去安寧病房。母親當然不同意,堅持要繼續治療。
「平時你父親喜歡做什麼?什麼事會讓他開心?」醫生問。
「跟家人相處還有吃好吃的東西。」
醫生沉重地說:「以他現在身體,每次治療都讓他更虛弱,他不見得能承受更多的治療。更別說和你們相處跟吃東西了。他最喜歡的事現在都不可能了,他還會喜歡這樣的人生嗎?」
醫生要我們再三考慮。
最終我說服了母親。一直到今日回想起來,這決定還是折磨著我。或許繼續治療的話,父親會好起來?我永遠都不會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