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桑先生做事之所以特別累,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壓根不信任軟體。
桑先生出身硬體背景。在他眼裡,硬體設計才難,軟體只是小菜一碟。這種偏見讓他長期輕視軟體,導致公司裡硬體工程師的人數比軟體工程師多出六、七倍。我曾建議桑先生,硬體大同小異,若要在眾多競爭對手裡脫穎而出,就得在軟體上加大投資。軟體能創造更多附加價值,我們可以有三種不同的軟體版本:基本、進階、和企業版。依照顧客需求差異化銷售,以提升公司利潤。
桑先生立刻回絕,堅稱軟體必須免費,公司的產品核心就是硬體。儘管這些硬體在一般電子商店就能買到,公司大可省下聘請眾多硬體工程師的錢。
系統一出問題,桑先生的本能反應就是「軟體又出包了」。這看似和他的信念衝突:既然軟體這麼簡單,理論上應該是硬體更容易出錯。這矛盾的背後,是他的極度偏見。他打從心底就瞧不起軟體工程師。在他眼裡,這麼簡單的東西居然也能被一群笨蛋搞砸。
當我指出問題有可能出在系統其他地方時,桑先生總是暴怒地指責我,認為我在推卸責任。他額頭上凸起的青筋彷彿在嘶吼:「你給我走著瞧!」就連殺人犯在判決前都被視為無罪,而我第一時間就被桑先生判定錯在我身上。
因此,除了軟體開發外,我得花更多的時間寫測試程式,去追查硬體問題。只有抓到源頭,才能證明我的清白。
長期下來,在測試中累積的經驗,讓我比許多硬體工程師更懂這些產品。一次次證明了是硬體出包後,桑先生對我態度漸漸客氣起來,甚至在我面前罵那些硬體工程師。
桑先生對我的依賴,讓工作變得更繁重。努力工作,換來的不是掌聲,而是更多的工作。軟體設計之外,每次硬體更新都要我測試把關;客服也交給我,理由是我最懂產品;基於同樣的理由,業務也很快地落在我身上。投資人看的藍圖要我規劃,客戶的合約要我擬,發表會也得我上台。
一人分飾多角,沒時間吃飯睡覺成了日常。即使忙到分身乏術,我還是試著找新工作,但情況不樂觀。千禧年網路泡沫破裂後,好不容易回暖的就業市場,又被次貸風暴重創,再度一蹶不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