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先生和許多印度教教徒一樣,相信頭是身體最聖潔的部位,腳則是最汙穢的。
種姓制度裡,地位最高的婆羅門象徵的就是頭,最低的首陀羅則象徵著腳。在印度文化裡腳到底有多髒?若不小心踩到他人的腳,那可是極大的不敬。道歉的方式就是趕緊用自己的手去碰觸對方的腳,往往就能獲得對方的諒解。
有一年公司尾牙,忽然一陣喧嘩。只見一位同事正跪在地上,親吻桑先生母親的腳。桑媽媽樂得眉開眼笑。一群平日深諳拍馬屁之道的同事解釋說,這是對桑先生極度忠誠、百分百臣服的表現。他們一邊懊惱著怎麼自己沒想到,一邊卻酸言酸語說此舉太過頭。
如同韓信的胯下之辱,能忍人所不能忍,才是做大事的人。這位仁兄雖然是公認的薪水小偷,從此以後卻是官運亨通,平步青雲。
除了腳以外,人的大體在印度教的觀念裡,也是非常污穢的東西。靠近大體會玷污靈魂的純淨。所以喪事多半由賤民們來處理。
戈先生母親過世時,他站得遠遠的,用望遠鏡看著他母親下葬。
或許他得以保存了聖潔的靈,可是他有顆醜陋的心。
我的團隊上原有三位女性。其中一人請產假後,戈先生便以「裁員」為由,將另外兩位女員工一併開除了。我主動提議減薪,來換取保留她們的職位。戈先生對我的提案感到詫異,不敢相信有人會願意犧牲自己的利益。
戈先生否決了我的提議,不過不是為了保護我的利益。他只是要貫徹排擠女員工的方針。開除兩位女員工後,他又開始徵人。一位來面試的應徵者私下跟我抱怨,戈先生居然問她「結婚了嗎?打算什麼時候生小孩?」
這類問題在美國是絕對是違法的。戈先生顯然覺得美國勞工法管不到他。事後還指示我不准請女員工,因為她們只想著生孩子。
戈先生也不斷地騷擾其他女員工。在有位三十多歲仍未婚的同事前,他總愛充當長輩,三不五時追問她什麼時候結婚。有次更當眾嘲諷她「反正你的卵子都用不到,與其浪費,不如拿來給我做煎蛋吃。」[1]
我私下勸她提告,並表示願意作證,不過她寧願息事寧人。
還有一次公司聚餐合照,戈先生為了遮掩他中年發福的身材,深吸一口氣把自己小腹縮起來。隨即轉頭問旁邊懷孕已七個月的女同事:「妳可以把妳的肚子縮進去嗎?」。
這位女同事畏懼戈先生報復,也選擇了隱忍。
當年的我,同樣地選擇了忍耐。回想起來,我們都在姑息養姦。選擇隱忍的人,其實都成了暴政的幫兇。
[1] 英文的卵跟蛋同字,皆為eg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