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肉體鍊魂】第二百二十七回 水之惡-智-(四十八)政治哲學的智慧(五)不堪的政治哲學過往(結)
(續上回)
以上三例,一個是被過去的思想慣例綁架而扭曲人物之分(人權宣言),一個是被當下利益考量驅使而刻意扭曲人性本質(奴隸制),一個是被自身嚮往的未來大義誘惑而創(竄?)改思想展望(納粹政權)。
由此三例,應可感受到過去政治哲學為服務特定族群而惹出的弊端,以及思想智慧「慘遭」魔改之後所帶來的種種人禍巨災。
這類例子,在哲學與歷史上都可得到印證:
柏拉圖的《理想國》:設計了完美的哲學家皇帝和三等級,但這對於一個每天擔心麵包的雅典平民來說,毫無意義,甚至是一種壓迫。
儒家的「大同世界」:雖然描繪了美好的願景,但在長達兩千年的帝制實踐中,往往淪為統治者粉飾太平的工具,與底層百姓「易子而食」的慘況形成諷刺對比。
古代哲學多是「由上而下」的視角,關心的是「統治的正當性」與「君王的德行」,而非「民眾的具體福祉」或「制度的可操作性」。
會有這樣的思維模式,也不意外,因為不少哲學家本身都是奴隸主。
在歷史上,特別是在奴隸制被普遍接受的古代和近代早期社會,有許多知名的哲學家擁有奴隸。奴隸制在當時被視為一種正常的經濟和社會制度。
例如在古希臘和羅馬時期,擁有奴隸是非常普遍的現象,大多數哲學家也生活在這樣的體制下:
亞里斯多德:他不僅擁有奴隸,還在其著作《政治學》中明確地為奴隸制辯護。他提出了「自然奴隸」的觀點,認為有些人天生缺乏足夠的理性能力,只適合體力勞動,因此由他人統治對奴隸主和奴隸雙方都有益處。
柏拉圖和蘇格拉底:柏拉圖出生於雅典一個奴隸主貴族家庭。雖然沒有蘇格拉底直接擁有奴隸的明確記載,但柏拉圖的對話錄中經常提到奴隸,顯示奴隸在當時的雅典社會是司空見慣的存在,作為家庭財產的一部分。
塞內卡 (Seneca)和馬可·奧理略 (Marcus Aurelius): 這兩位羅馬斯多葛學派哲學家雖然在他們的哲學中提倡所有人類都是兄弟姐妹(所有人精神上平等),並且應善待奴隸,但他們本人仍生活在羅馬帝國的奴隸制度下,甚至擁有奴隸。
在近代歐洲殖民主義時期,一些自由主義哲學的先驅者也與奴隸貿易或奴隸制度有直接或間接的聯繫:
約翰·洛克 (John Locke):被稱為「自由主義之父」的洛克,其政治哲學強調自由和財產權利,但他本人曾投資於經營奴隸貿易的公司。此外,他參與起草的《卡羅萊納基本憲法》(Fundamental Constitutions of Carolina)中包含了允許奴隸制的條款。
其他例子:美國的許多開國元勳(其中一些人也是重要的政治思想家,如托馬斯·傑斐遜)也擁有大量奴隸。
這些例子提醒我們,即使是最偉大的思想家,他們的觀點也受到其所處時代背景和社會規範的限制。
此外,現代政治哲學智慧「成熟」的代價,不是哲學家坐在書房裡想出來的,而是人類在屍山血海中學會的。
宗教戰爭(30年戰爭):讓人們意識到「宗教寬容」與「政教分離」不是高調,而是生存必須(洛克的智慧)。
二戰與大屠殺:讓人們意識到「國家主權」不能凌駕於「人權」之上(鄂蘭與哈貝馬斯的智慧)。
冷戰與極權:讓人們意識到完美的烏托邦理想可能導致地獄(波普爾與以賽亞·柏林的智慧)。
正是因為這些慘痛教訓,人類才學會了「祛魅」(Disenchantment,指剝去附著在事物表面上的那層虛假的東西),許多智者不再輕信宏大的政治許諾,轉而追求務實的制度保障。
而當代政治哲學最顯著的特徵是「向下的轉向」;從「治國」到「服務」,轉向微觀與心理。
這種「向下的轉向」意味著政治哲學不再專注於宏大的國家結構、政權形式或誰來統治,而是深入到個人的生活經驗、權利保障、資源分配的細節,以及權力運作的微觀層面。
古代政治哲學關注「人民」作為一個集體如何擁有主權(例如盧梭的公意),但當代哲學更關注集體中的個體。
例如約翰·羅爾斯(John Rawls)的《正義論》。
他關注社會中最弱勢群體的利益(差異原則)。
他不再討論國王或領袖的道德,而是探討「在無知之幕下,我們會同意什麼樣的資源分配原則,以確保即使我們是最倒楣的人,生活也能過得去?」政治變成了「分配的技術」與「福利的契約」。
過往政治哲學追求的,是普遍的理性法則,建立單一的民族國家。
當代政治哲學則關注女性、少數族裔、LGBTQ+群體、原住民等特定群體的經驗。政治變成了承認這些群體獨特性、保障其權利的鬥爭,強調差異而非統一。
過去政治哲學是確保官方意識形態(如儒家、國家主義)的唯一正確性。
傅柯等人則分析「話語」(Discourse)如何建構現實。例如,將「肥胖」定義為疾病的話語,規範了人們的飲食和身體行為。
政治鬥爭轉變為爭奪話語權,揭露知識背後的權力運作。
當代政治哲學,可以說,是一種對「人」的微觀層面的深刻關懷。
它將政治視為一種「服務」於個體福祉、保障多元權利、並批判性地審視日常生活中權力運作的實踐。
政治不再是「神聖的統治」,而是「精密的社會工程」與「心理服務」。它開始真正關心具體的人是怎麼想、怎麼活的。
過去的領袖(宏大敘事):喜歡被視為「天選之人」、「民族救星」或「真理化身」。他們需要神祕感和崇高感。
現在的哲學(微觀服務):將領袖還原為「公僕」、「資源管理者」甚至是「受心理偏差影響的普通人」。
當代政治哲學要求透明、問責與去神聖化。
它的「演化路徑」是:
↓古代:仰望星空,畫餅充飢(穿甲抓癢)。
↓近代:經歷戰火,痛定思痛(血鐵滋養)。
○當代:俯身大地,直視人心(服務心靈)
政治哲學終於從「統治者的權術」進化成了「人類生存的科學」;它建立在真實的人性與歷史教訓之上,而非虛幻的理想之中。
也是這番曲折,政治哲學的領域,我認為混在其他時代的哲學中探討,會稀釋它的演變意義——一個人類持續與權力糾纏,持續面對自身愚蠢,持續控訴領導階層的異化扭曲,並持續尋求更高共榮共存智慧的學問探索。
所以,才想來添個補篇,獨立探討這個前面刻意漏談的智慧領域。
政治需要智慧,而且非常需要。
尤其需要足以分辨「被扭曲的智慧」的智慧。
並在「被扭曲的智慧」吞沒眾人時,能夠採取關鍵導正行動的智慧。
下面先簡略看一下政治與智慧的關係:
(待下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