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為不會輪到我們
站衛兵,是當兵最常見的任務之一。只是我一直以為,在新兵訓練單位,我們這些還未成軍的學員,應該不需要站哨。結果證明,那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的想法——站衛兵,本身也是訓練的一部分。
白天操課已經夠累了,因此新兵只安排夜間站一個小時的衛兵。正式部隊通常一班衛兵要站兩個小時,而我們只是訓練性質,穿的是軍便服,沒有配槍,站在寢室外或樓梯口。真正荷槍實彈的,是樓下安全士官哨的兩位士官。十點的哨,是最好的哨
到成功嶺沒幾天,每晚十點準時開始站衛兵。那天我輪到的是十點到十一點,二樓樓梯口的單哨。在軍中,十點的哨被視為「最好的一班」。站完就能直接回去睡覺;若是十一點的哨,十點才剛躺下,還沒睡熟就要被挖起來,最是折磨。
那晚不到十點半,整個寢室已經安靜下來。我站在樓梯口,心裡盤算著,只要撐過這一個小時,就能平安下哨。沒想到,外頭卻突然出現一陣不尋常的騷動。
長官突然出現的考驗
沒多久,連上長官帶著更高階的長官進了連部,一群人隨後上到二樓,正好經過我的哨位。他們顯然注意到我這個菜鳥新兵,還刻意停在我面前。
其中一位長官看著我,問了一句:「怎麼沒有問口令?」
站衛兵時,只要有人接近哨崗,就必須大聲喝問口令。每晚的口令都不一樣,上哨前會先告知,常見的是「誰?」「去哪裡?」「做什麼?」接近的人必須對應回答正確,才能繼續靠近。
那一瞬間我明白了——這不是提醒,而是考驗。我想了一下,回答:「因為長官是和連上長官一起,所以沒有問口令。」
原來,是有人逃跑了
其實那麼多長官同時出現,又有連上長官陪同,一看就知道一定發生了大事。從他們斷斷續續的對話中,我才拼湊出真相——有新兵逃跑了,也就是所謂的逃兵。
很可能是同一連的新兵,人突然不見了,才會驚動這麼多長官,並立刻派人外出追查。那一夜,我只是恰好站在風暴的邊緣,成了這場事件的旁觀者。下哨之後,後續的發展我就不得而知了。
有人撐不過去,也有人選擇逃
才入伍幾天的新兵訓練,竟然已經有人受不了而逃跑。說實話,當老百姓,確實比當兵輕鬆多了。但我在入伍前就有心理準備——當兵是義務,再苦也就那兩年。撐過去,才算真正長大,才算成為一個男人。
連上一百多個新兵,來自各地、不同背景。有人從小吃苦耐勞,也有人平日養尊處優。第一次面對這種高度紀律、全面管控的生活,有些人真的承受不住。
逃兵的代價,比想像中更重
逃兵並不是「跑掉就沒事」那麼簡單。如果當晚能被找回來,可能只是禁假或關幾天禁閉,尚不至於軍法審判;但如果真的逃走,再被捉回來,後果就嚴重得多。
記得當時聽說,第一次逃兵,會被判一年徒刑,服刑完畢後還要「回役」,把沒當完的兵役繼續當完。二次逃兵,判三年。 第三次,判六年十一個月。為什麼是六年十一個月?因為一旦判滿七年,就不用再回役。於是法律刻意留下一個缺口,讓你坐完牢,還是得回來把兵當完。
欠國家的,一天都逃不掉。若逃兵一直沒被抓到,也別以為能自在生活——在社會上找不到正式工作,只能躲躲藏藏,過著見不得光的日子。
那個年代的矛盾說法
那個年代,社會上流傳一句話:「好鐵不打釘,好男不當兵。」
於是,有些背景夠硬的人,透過各種方式讓自己免役、不必入伍。多年後回頭看,仍能在檯面上看到一些人,因各種理由沒有服過兵役。
但對多數像我們這樣的普通人來說,站在那一夜的哨位上,我第一次清楚感受到——當兵,不只是服役,而是一種責任。



















